沉重的鐵門後是一間四方形的暗室,站在門口就能將整個室內看清楚。
暗室算不上特別大,裝修也可以說相當潦草。
可以看出來整個暗室除了入口的鐵門以外沒甚麼別的彎彎繞繞。
暗室被分成了三部分,從左到右,最左邊是立著的多寶閣,上面零星放著些東西,約莫是老四個人愛好的藏品。
中間最深處橫著一張桌案,上面散著一堆紙張,暫且不知道內容是甚麼。
右邊則是一片混亂,甚麼都有。
牆上掛著動物皮做的地圖,看不懂的字畫,地面瓷罐、陶罐、木箱、皮箱、雜七雜八的堆在一起。
賀舟在這堆東西里翻出來了一個皮繩,不知道甚麼動物做的,又給偷襲他的人綁了一圈,才將人扔在中間空地,自己則是走向桌案。
桌案下抽屜的鎖已經被暴力破開了,甚至連深處的暗格都被翻了出來。
賀舟拉過一旁的板凳,開始逐個翻看案上的所有的東西。
*
可以確定的是,關於蒙省那邊的訊息其實並非是甚麼特殊的秘密。
在賀舟來這個時間之前,長沙這裡因為某些原因算是湧入了一批外來人員。
其中以西南和北方居多,訊息就是這些人帶過來的。
彼時長沙城內九門結構穩定,但凡是訊息,多少都會過九門提督的耳朵。
但蒙省過於遙遠,特別是對現在這個時代來說。
即便訊息是真的,挖出來的東西也確實價值連城。
可跨越千里要如何帶回來,即便不帶回來,又要如何變成錢……
沒在九門的地盤上,自然會有無數的問題接踵而至。
所以即便是蒙省那邊有十分令人心動的訊息,九門中人最開始都沒有甚麼動靜。
而九門這樣的都沒動作,那些零散的小戶自然更不敢肖想千里之外的鬥。
當然這些都只是表面上的。
實際平三門和下三門對這個訊息都有動心。
其中平三門中最開始動起來的就是老四,然後是下三門的霍家和謝家兩家。
不過看老四來往的信件上可知,謝家有預備甚至碼過人準備前往蒙省。
卻不知為何突然取消了行動,此後就再沒聽說過謝家對這件事有任何關注了。
而霍家大概是看見謝家突然的動作產生了警惕。
加上霍家這段時間內鬥嚴重,沒有統一發號施令的人,此事也暫時擱置了。
如此,竟然只剩下老四一個人真的實施了行動。
老四作為鐵筷子,找了另外兩家均不是九門的人一起去蒙省。
賀舟想著,難怪當時他在那個墓裡審人的時候總覺得怪怪的。
這位四爺看似被蒙省的東西衝昏了腦袋,可實際最開始就是把其他兩家當成了消耗品。
甚至連他自己安排過去的人都算是探路的消耗品而已。
如果真的沒有人回來,一切石沉大海,那說明此行的危險已經完全超出了他能承受的範圍。
可但凡有一個人成功回來,老四就能更加了解下面的情況。
因此,無論是想要再次下去,還是找人合作,他手裡都有更多的牌可以拿出來。
也不知道這人是從哪個犄角旮旯找的人,這個年代了還在留鼠尾頭,差點讓他以為滿清還沒亡。
不過如此倒也能解釋的通。
但凡有點實力的,這樣被當成墊腳石肯定都會找麻煩。
即便不與老四起正面衝突,也不見得會就此放過。
反而是這種看上去已經徹底脫節,或許就指望著這次能打個翻身仗的,才是最好的下手目標。
事實也幾乎與原本老四計劃的一樣。
他的人成功從蒙省回來了,雖然中途出現賀舟這個變數,但對老四來說他是不知情的。
於是將自己的人從張啟山手裡撈出來之後,或無意或刻意的他與霍家達成了合作。
如果不出現陳皮這個意外的話,大概要不了幾天老四就會跟霍家的人一起出發去蒙省了。
只可惜一切隨著老四的死亡戛然而止。
對了!
賀舟忽然想起來,那兩個偽裝成老四夥計的人,似乎並不在之前找二月紅的人裡。
如果是想要打入九門內部,現在正是好時候。
在外人看來,這兩人可是手裡握著蒙省那邊第一手的資料。
他一邊想著,一邊翻開另外一沓沒看過的紙冊。
一個新的訊息闖入賀舟視野。
那是記錄在像是某典當賬冊上的資訊。
資訊內容其實很簡單,某年某日有人將一張地圖殘片當出,所當金額多少。
看上去就是一行平平無奇的典當記錄,與這本賬冊中其他的內容高度一致。
但前不久賀舟才接觸了跟‘地圖殘片’有關的資訊,讓他很難不產生聯想。
更巧的是這本賬冊並非是長沙城內某當鋪的賬冊。
賬冊的封頁上明明白白寫著當鋪所在位置是京城。
而賬冊前半部分中全部寫的都是店鋪收的東西,後半部分卻被整齊的撕掉了。
紙張被撕的痕跡很新,左不過就是這幾天的事。
賀舟放下手裡的賬冊抬眼看向昏迷中的偷襲者。
他走過去將對方身上全部搜了一遍,只發現一封折起來的信。
賀舟開啟信封,裡面的內容卻越看越讓他心沉。
信非常新甚至還沒有寫完,末尾處染上一片墨跡,是老四寫給某個人的,但全篇並沒有對方任何稱呼。
而裡面的內容卻幾乎全是關於賀舟的。
從老四第一次在張啟山府邸見到賀舟開始,他就對這個突然出現的長沙城且把張啟山拿捏住的‘張千軍’產生了莫大的興趣。
他十分詳細的描述了賀舟的特徵。
從用的刀,身上的那條黑蛇,到說話的口音和自稱來自北邊等等……
這些或許都不算甚麼,但接下來他提到了那枚丟失的圓形石雕。
按照他所說,這個東西是偶然得來,無論是老四本人還是當初出手這東西的人都不知道那石雕是甚麼東西。
當時收下這東西也只是瞧著有趣,當個手把件玩。
他提到這枚石雕與其他材質更加珍貴,甚至大師名家雕刻的印章放在一起。
如果只是普通的小偷,肯定不會繞開那些值錢的東西去拿一個看似普通的石雕。
會做這件事的人,只有可能是很清楚這枚圓形石雕具體用處的人,甚至可能就是為此而來。
而石雕在他手中已經很長時間了,甚至他還曾經把玩過石雕出席各種場合,都沒有人注意到過。
突然被偷,加上最近長沙城裡的變化和張啟山的反應。
老四認為‘張千軍’很有可能就是為了這個東西而來的。
至於其中是否有張啟山的授意還需要在斟酌。
不過根據張啟山對‘張千軍’的態度,老四始終覺得‘張千軍’很有可能是張啟山那所謂張家人中的,而且手裡可能壓著張啟山甚麼事,讓他不得不服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