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婪早已被人類刻入骨髓,所謂的考量和再多的藉口,也只不過是給自己的心理慰藉而已。
‘小心一點就行了。’
‘不被發現就沒關係了吧。’
‘就算我不做也會有別人。’
‘只是悄悄的跟著,撿點剩下的也不錯啊。’
總之,慾望早已經戰勝了理智,說服自己的理由更是張口就來。
“所以,你們是料到了就算被發現,也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才跟上來的啊。”賀舟抱著刀看著被捆起來人,眼中一片平靜。
跟上來的四個人裡,除了最開始因為黑眼鏡設定的機關,而被黑蛇身上的蠱毒沾染死去的一個人以外,其他三人雖然受了傷,卻都暫時好胳膊好腿的。
大概也是因為沒有立刻被殺掉,讓他們看到了跟兩人談條件的希望。
畢竟下鬥這件事大多數人都是求財,只要操作得當,半路加入後一起分好處也不是不可能。
況且這些人最開始也沒打算真的跟賀舟和黑眼鏡搶,讓兩人佔大頭這種事,完全可以接受。
其中一人觀察著賀舟的臉色,保證道:“兩位爺放心,我們保證,就是下來拿點過日子的錢,絕對不多要一分。”
見賀舟沒反應,那人跟賀舟不熟,於是將希冀的目光轉向黑眼鏡,他語氣中是帶著拉攏意味的討好:“黑爺,您看……”
賀舟看著那張臉,說實話,今天這群人面對的但凡不是自己或者黑眼鏡,態度都不可能是這樣,而且是在他們已經有減員的情況下。
黑眼鏡卻並不接話,而是擎著笑意等待賀舟的決定。
於公於私,這件事都不應該由他來做決定,這點道理他還是懂的。
況且這群人如果是自己悄悄倒回去的,或許這事情就翻篇了。可是這群不要命的卻跟到了這裡,不僅如此,還被他們發現了。
無論賀舟原本是怎麼想的現在都只會有一個結果,至於為甚麼在剛剛沒有直接動手……
他墨鏡後的眼睛在三個還活著的人身上逡巡一圈,他大概知道其中的原因。
賀舟沒有管對方向黑眼鏡求助的行為,而是開口說道:“這個想法確實不錯。”
那人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揚起,就聽見賀舟話鋒一轉。
“只不過,我來這裡不是為了求財,而且這裡沒有甚麼財,是不是有些糟糕了?”
笑容凝固在臉上,對方結巴著開口:“賀、賀爺,您可別開玩笑了……您說著費勁下來一趟……”
賀舟的眼神隱晦的掃視過每一個人,打斷了對方的試探:“我沒興趣開玩笑,求財的話,你覺得為甚麼我會不多帶一些人,而讓你們半路加入?”
隨著賀舟的聲音落下,那人臉上原本求和的神色逐漸變化。
探究、驚訝、不確定、後悔和一絲本能的恐懼。
*
血腥味在神道門洞口瀰漫,黑眼鏡檢查著四人的屍體:“就這一個我認識,其他的不熟,身上都有練過的痕跡,看不出來甚麼。”
賀舟癟癟嘴:“汪家為甚麼不在身上弄點紋身甚麼的,找起來都困難,看看人張家。”
黑眼鏡噗嗤笑了一聲:“這話等啞巴出來一定要跟他說。”
“剛剛說話的時候也沒感覺出來有甚麼異常。”賀舟站起身重新把刀背到背上說道:“走吧。”
穿過門洞之後兩人進入了一間長寬大約二十米左右的石室,石室分四方,每一方都放著一尊四臂猿猴形狀的石雕。
石雕大概有三、四米左右,每一尊石雕的形狀和手上拿的東西都不一樣。
但雕刻方式跟之前見過的那些四臂猿猴是一樣的,石雕身形一致,穿著甲冑,尖牙利齒,生著四臂,兇相畢露。
石室中心地面上則是一塊直徑不到一米的浮雕。
浮雕上是一個頭戴華盛,身著華服的女人,正端坐在最中心,其下身是無數延伸出來的觸鬚,而她的周圍圍繞著帶著翅膀的蟾蜍、玉兔、青鳥。
看見這個浮雕,賀舟心裡湧出一種十分強烈的即視感。
他下意識的將手撫摸上蟾蜍的那對翅膀,指尖傳來的觸感帶著一絲異樣,微微使勁翅膀下陷。
隨著機關輕微轉動的聲響,這塊圓形的石雕往下一餡,然後緩緩退開,一個洞井出現在眼前。
蹲在洞邊的兩人相視一眼,黑眼鏡拿出熒光棒掰亮之後扔進了洞井中。
很快隨著啪嗒一聲,熒光棒接觸到了地面滾了兩圈之後停下來。
從熒光棒掉在地上的聲音能判斷出來,下方是一個巨大的空洞,比他們之前遇見的所有的巖洞都要更為巨大。
而熒光棒所照亮的範圍,不過是一個長寬不到三米的方形石臺而已。
石臺一邊連線著巖洞壁,另外三面都深不見底,即便是手電也沒有辦法看清楚。
好在洞井的入口距離石臺並不算太遠,他們的繩子還夠用。
賀舟率先跳了下去。
他一邊往下滑一邊用手電照掃視周圍的情況,即便是現在他們手上的手電能夠照相當遠的一段距離,卻還是無法穿破黑暗。
賀舟只感覺自己的前方十分空曠,甚至一些並不怎麼大聲的響動也能有迴音。
等黑眼鏡也下來之後,賀舟打亮了訊號彈,在這樣的地方手電已經起不到甚麼作用了。
隨著訊號彈的升起,他們也終於看清楚了這個巖洞中具體的情況。
兩人現在所在的地方是在整個巖洞的上層,而在他們腳下,一座跟剛剛神道類似的石橋沿山壁而出,直到巖洞的中心位置。
那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祭臺,祭臺四面都有類似的石橋,而石橋所連線的洞壁上一整圈,整齊的排著石窟。
石窟內卻不是雕刻的佛像,而是形態各異的西王母,如果不是知道內情,大概真的會以為這裡是甚麼西王母的狂熱粉絲建造的。
賀舟和黑眼鏡走在石橋上,緩緩靠近中心祭臺,那是一個非常巨大的祭臺。
可祭臺上卻並不像之前遇見的那些,或是放著神像或是放著星盤,那裡似乎就只是單純的一個圓形石臺而已。
圓形的祭臺外圍有一圈水道,大約寬半米左右,雖然不知道水道有多深,但手電的光打上去卻能隱隱在裡面看見反射出來的幽藍色光芒。
水道內的水很清澈不像是死水,可整個巖洞中,除了這裡以外,沒有別的地方有水存在。
如果是活水,那這水是從哪裡來的?
在他觀察著這條像是給祭臺鑲嵌了一圈深藍色寶石邊的水道時,黑眼鏡已經走上了祭臺中間。
他聲音帶著一絲驚喜,還有些許得意,朝賀舟招了招手喊道:“阿賀,你快來看,我們之前拍的照片,在這肯定能派上用場。”
賀舟快步走過去,祭臺中心是一幅巨大的石雕星圖,上面分成了無數的小板塊。
他撓了撓腦袋看向黑眼鏡:“我只知道這玩意兒應該是星圖,可黑爺不會指望我真的能看得懂吧?”
在他看來,甚麼星座、星圖都長的差不多,在他的認知裡只有北斗七星是特殊的,除此之外所有的星圖都被劃分在不認識的裡面。
黑眼鏡其實也沒指望賀舟能看得懂,說實話地面上這些星圖排列一片混亂,就算是他也一點頭緒都沒有。
不過,這一次準備充足的好處就是,他們是帶著答案來的。
相機裡存了不少一路上拍下來的照片,還有那個滿是星圖的石室,甚至有一些之前賀舟行動的時候,拍下來的照片也存在相機裡。
黑眼鏡在翻照片,賀舟卻在心裡吐槽,要完成龍脈的事情,對文化要求水平也太高了。
甚麼奇門遁甲,八卦風水都算了,到底還能沾點邊。
觀星這件事情是否有些太深奧了?
古時候要不是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人來,怕不是都要困在這裡。
還好,現在有了相機這種好用的東西,果然是科技改變生活啊。
他低頭就看見黑眼鏡正在搗鼓地上的那些星圖,賀舟一臉凝重的託付道:“這個時候就只能靠黑爺了,加油!我在精神上支援你!”
黑眼鏡差點氣笑了,又忽的轉為委屈:“瞎子我一個殘障人士,居然要在這麼黑的地方搗鼓這麼精細的東西。”
賀舟不想接話,殘障人士甚麼的,這很難評……
在黑眼鏡倒騰那堆星圖的時候,賀舟還是對那一圈水道念念不忘。
他打算把匕首綁在繩子上,測量一下這個水道向下延伸有多深。
兩人都坐在地上各弄各的,一點都不像是在倒鬥。
賀舟三兩下把綁好的刀扔進水道中,刀帶著登山繩往下垂落。
繩子沒有往下垂太深,賀舟就聽見了噹的一聲,匕首碰撞在岩石的聲音。
在繩子上簡單標記之後,又重新將匕首從水裡拉回來。
不到兩米深的水道,說起來不算甚麼,可是在古時候要在這樣的祭臺上,挖出一圈如此均勻,又能引入活水的水道卻不簡單。
還有,這水道難道只是單純拿來看的嗎?
在測量完深度之後,賀舟將腦袋潛進水道里看了看,那個他一直在意的藍色。
原來是鑲嵌在水道兩邊的藍色礦石,因為他手電光的原因,折射產生的像是水是藍色的錯覺。
別的不說,這樣看起來是真的挺好看的,不過,搭配著巖壁那一圈西王母就顯得格外詭異。
賀舟拿出指北針看了看這個祭臺的位置,以祭臺為中心,四條石橋分別貫穿東西南北,方向倒是十分正。
而剛剛他跟黑眼鏡是從南邊的石橋上來到祭臺中心的,因為路程的原因,兩人並沒有去看過其他三條路。
賀舟看了一眼仍然坐在地上倒騰星圖的黑眼鏡,有些蠢蠢欲動。
祭臺上實在沒有甚麼是他能幫上忙的事情了,於是提議道:“我去另外幾邊看一下,有事情記得及時出聲。”
黑眼鏡盯著星圖頭都沒有抬,向他揮了揮手,意思是不需要管他。
雖然在這種地方能不要亂走,就儘量不要亂走,可架不住兩人藝高人膽大,賀舟率先走向了通向西面的石橋。
石橋下方就是深淵,這座石橋不知道修建了多久,他每走一步,都相當小心。
不過,好在石橋足夠穩當,沒有發生任何坍塌的情況。
直到賀舟將剩餘三條石橋都全部走了一遍,除了石橋盡頭連線的巖洞壁上,那些大小相同,卻內容不同的石窟以外,沒有任何其他發現。
他心裡總有一種怪異的感覺,這個地方,很多事情都透露著多餘。
比如那條水道,比如這些石橋,如果只是為了通向祭臺,那在入口只有他們下來的那個地方的前提下,其他三座石橋修建的意義是甚麼?對稱嗎?
想不通。
就在賀舟剛要開口問星圖弄得怎麼樣的時候,四周忽然傳來機關啟動的聲音。
他詫異的轉頭看向正在拼圖的黑眼鏡,誰料對方也轉頭看向他。
賀舟問道:“是你拼完了。”
黑眼鏡卻搖頭,看得出來,他也有些茫然:“沒有,還差幾個呢。”
賀舟臉色沉了沉,既然不是黑眼鏡這裡,那就是別的機關被觸發了。
可他剛剛連石橋都走的很謹慎,也沒有碰別的東西,甚至都已經重新走回來了一會兒,才出現機關啟動的聲音,那這個機關究竟是怎麼啟動的?
沒等他追根究底想太多,北面石橋上,一道高大的身影以極快的速度衝向中心祭臺。
這個身影,賀舟不是第一次見了,他幾乎在瞬間就做出了反應。
一瞬間槍已經上好了膛,子彈射出,砰的一聲,打在四臂猿猴腦袋上,血液飛濺。
在解決了一個之後,賀舟兩步跳回了最中心,黑眼鏡身邊說道:“你繼續,動作快些,我先解決這些東西。”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更多的四臂猿猴從四方的石橋朝中心湧來。
賀舟在心裡暗暗罵了一聲,他早該在上一個石室就察覺的!每次出現那種四臂猿猴的石雕,就果然沒好事。
原本以為那東西是西南特產,沒想到這邊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