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無邪的朋友。”一個女聲有些突兀的在房間裡響起。
賀舟看著被綁了扔在地上的無邪一眼,隨後將目光挪到了說話的人身上,他眉毛微挑:“你是誰?”
他頓了頓又說道:“沒關係,不重要。”
女人臉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一副忍無可忍的模樣,但她卻沒有直接動手,而是轉頭看向坐在老喇嘛對面的張海碦。
不等他們交流,賀舟大喇喇的走了進去:“我是來接朋友的,諸位聊完了嗎?”
張海碦抿了口桌上的酥油茶說道:“很遺憾,沒有。”
賀舟把地上的無邪拎起來:“沒關係,明天再聊,現在該吃晚飯了。”
話音落下,屋子裡的人臉色都是一沉,賀舟卻好像一點都沒察覺異樣,就想把無邪帶走。
“想走就走?”一個男人堵在門口面色不善的看著賀舟。
沉默半晌的張海碦也在此時開口:“或許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聊聊?”
賀舟扯了扯嘴角:“可是你們看起來不是很想好好聊,看把我的朋友捆成甚麼樣子了,還圍毆,真掉價。”
從賀舟進來之後就一直默不作聲的無邪,終於還是沒忍住,小小的噗嗤一聲。
剛剛他一個人面對這群張家人,無邪早就發現了,不管是認識的張海碦,還是完全不認識的其他張家人。
這群人骨子裡透露著一股高傲,這種高傲,並不是他們是貴族或者身份上的高傲,而是那種自以為洞悉一切,對未來的發展瞭然於胸的高傲。
這樣的一群人,賀舟每一句話卻都像是在往他們心窩子裡戳。
讓本來只單純打算看戲的無邪,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其實無邪也很奇怪,在張啟靈身上明明沒有這種感覺,照理說,作為張家族長的他更應該有才對。
‘或許是因為悶油瓶總是失憶的原因?’無邪是這麼想的。
“你們要調查張啟靈的事情,我可以作為交換合作。”張海碦不想跟賀舟繼續垃圾話掰扯,直接進入主題。
賀舟轉頭問無邪:“你們聊到哪兒了?”
“剛剛一直在驗身。”無邪把頭轉向房間裡一個角落,一水兒的‘無邪’腦袋。
“嘖嘖嘖。”賀舟一言難盡的看著那幾個腦袋:“諸位的口味實在是令人意外。”
無視掉張海碦快要化為實質的怨氣,賀舟拔出腰間的匕首把捆著無邪的繩子割斷:“那看樣子已經確定你是你了。”
總算鬆開了,無邪動了動被綁的有些僵硬的手腕。
兩人像是甚麼都沒發生過的一樣坐到了桌子旁邊,賀舟還非常熟練的給自己倒了杯酥油茶:“聊吧。”
張海碦噎了一下,不再理會賀舟,轉頭跟無邪接著之前的合作說下去。
在他們聊天的時候,屋子裡其他的張家人自覺的退出了房間,只剩下賀舟、無邪、張海碦還有老喇嘛四人。
作為合作的交換,張海碦說了很多關於張啟靈小時候的事情,有一些是賀舟他們在金萬堂口中就已經聽說過的,而有一些則是隻有張家人才能知道的細節。
賀舟一直很好奇,張海碦作為張家人,一定要跟無邪合作進入這個假青銅門的目的是甚麼?
不管是機關還是身手,無邪都不如張家人,就這屋子裡的人隨便拉一個出來能把無邪摁在地上摩擦。
這群海外張家的人花了這麼多時間,非要找到真正的無邪合作,絕對不可能只是單純的為了試探汪家或者張海杏。
可惜一直以來賀舟都沒有接觸到這部分核心的內容,而且這個問題也不好直接問張海碦,那人肯定不會說,不僅不會說,說不定還會挖苦自己一通。
至於合作,兩人各退一步,張家這邊出一個人,無邪加上無邪找一個人,還有一個是張海碦合作的國外考察隊中的一人。
“確定是你們兩個一起去嗎?”張海碦問道。
“嗯。”
原本以為這件事就差不多結束了,沒有吃晚飯的兩人早就已經餓了,打算離開。
忽的,由遠及近傳來一聲若有似無的鈴響。
賀舟恍惚了一瞬,猛地站定抽刀直指張海碦:“怎麼?想反悔?”
後者對於賀舟的反應也是面露驚訝,再轉頭看無邪,對方同樣的看著自己,臉色陰沉。
“怎麼回事?!”已經有一個張家人沒忍住問出來了。
賀舟眼睛微微眯起,他好像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張海碦站起來走到兩人身邊,這是今天第一次,他露出了那種事情完全不在掌控之中的表情。
隨著他的動作,又是一聲鈴響。
這次賀舟沒有猶豫,直接揮刀而出,張海碦側身躲過,刀落在木桌上,把它劈成了兩半,隨後拉上無邪,直接離開了房間。
要不是想著人家喇嘛沒做錯甚麼,賀舟真想把這地方給點了。
“剛剛那個……”無邪跟著賀舟一邊走一邊想要詢問,但話說到一半就閉了嘴。
他不知道無邪察覺了甚麼,但賀舟已經想到了,剛剛那個動靜,是青銅鈴鐺的聲音。
那個東西有非常強烈的致幻效果,搞不好會直接因為那個東西導致精神崩潰而腦死亡或是喪命。
這種地方,哪裡來的青銅鈴鐺?只有可能是張家人帶來的,而好巧不巧,在所有事情談完之後,鈴鐺響了。
說不是張家人故意的誰信?
顯然就是要讓賀舟跟無邪在沒有任何警惕的情況下聽到青銅鈴鐺的聲音,張家人應該有特殊的辦法用青銅鈴鐺來達成自己某種目的。
但很顯然,這次他們失敗了。
無論是賀舟還是無邪,在聽到鈴鐺的聲音之後,除了恍惚了一瞬之外,沒有產生任何反應。
甚至第二次,賀舟連恍惚都沒有產生,聽到鈴鐺就跟普通的鈴鐺聲音沒甚麼兩樣。
而最容易中招的無邪,這次也意外的沒有反應。
所以對青銅鈴鐺效果非常瞭解的張家人,或許是第一次在使用青銅鈴鐺之後出現對方甚麼反應都沒有,才覺得吃驚。
可想通這件事之後,賀舟也很吃驚。
他也知道青銅鈴鐺的威力,甚至之前就中過招,剛剛才會那麼疾言厲色。
就是因為覺得張海碦這種試探,已經超過了他的容忍底線。
大腦這種部位,搞不好是真的會造成永久傷害或者是不可逆的問題。
但在他意料之外的是,似乎青銅鈴鐺對於他沒有效果了,不僅是他,無邪也同樣如此。
為甚麼?
有甚麼是跟之前不一樣的?是某種經歷,還是別的甚麼?能讓青銅鈴鐺同時在自己和無邪身上都失去效果。
*
兩人已經錯過了晚飯的時間,賀舟跟無邪只能用喇嘛廟的廚房簡單做了一些吃的。
回到房間之後,無邪剛想開口問,就被賀舟一個眼神制止了說話,他示意對方先吃飯。
賀舟的制止無疑讓無邪想到了,在剛剛他們離開的時間裡,可能有人進到了這個房間裝了監聽裝置,這樣的手段,近半年裡,在他身邊屢見不鮮。
於是他也沒有再說,而是默默吃完東西,又把碗筷送回了飯堂。
無邪回來的時候正看見賀舟站在門口抽菸,他快步走過去,本來想把對方的煙掐了,但賀舟卻遞給了他一根。
見他沒接,賀舟把煙和打火機塞到無邪手上說道:“出去走走。”
說罷他打著手電往喇嘛廟更深處走去,最開始兩人都沒說話,直到越來越安靜,到最後只剩下兩人的腳步聲。
不知道穿過了多少個天井,賀舟前進的腳步忽然停住,他示意無邪看。
他帶著無邪到了有著張啟靈石像的地方。
看著無邪蹲下來檢視石像的模樣,賀舟壓著聲音說道:“他們的目的絕對不簡單,這裡很多細節都跟張啟靈有關,但又很刻意。”
他頓了頓說道:“今天我去鎮子裡,你猜我看到了甚麼?”賀舟似乎並不需要無邪回答,只自顧自的說下去:“郵局裡,張啟靈那幅畫周圍的東西被撤走了,那些地方原本就沒有掛東西。”
無邪猛地回頭看向賀舟,後者抽著煙沒有看他,而是望著天井外。
“這裡像極了故意露出的一絲裂縫的雞蛋,引誘著路過的蒼蠅來沾染,最後掉進捕蠅的機關中。”
無邪收回目光,轉頭看向正在‘哭泣的張啟靈’石像道:“不。”他臉上神色晦暗不明:“這是陽謀。”
賀舟嗤笑了一聲:“說的也是。”
墨脫晚上的溫度實在是太低,兩人只是短暫的在石像前停留後就回到了房間。
一碗酥油茶下肚,從裡到外都暖洋洋的。
兩人沒有刻意去找房間裡是否被安插了監聽裝置,只檢查了揹包裡沒有被動過手腳後就睡下了。、
無邪跟張海碦的約定,明天就直接啟程去山裡。
幾乎沒有給兩人甚麼準備的時間,這倒是可以理解,畢竟無論是張海碦也好還是無邪他們也好,現在採取的方式都是‘快’且‘不同尋常’。
躺在床上,賀舟想起之前張海碦說的那些關於張啟靈,關於張家的事情,忽然就有些後悔了,他不應該跟著無邪來墨脫的。
原本因為資訊差的問題,他一直很擔心墨脫這一趟無邪的安全問題,所以在權衡之後,才確定了跟無邪一起來。
但現在,他發現似乎自己這個位置是多餘的,甚至說,其實換成別的任何一個人都可以。
對於賀舟來說,墨脫這個地方,擺明了就是張家人的障眼法,他需要的資訊在白天的時候,張海碦其實已經說明白了。
而他其實應該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無邪身上的時候去做別的事情,利用這段時間,把自己跟謝雨臣、張海碦的計劃更進一步。
賀舟心裡不滿的嘖了一聲,自己對於事件的把控還是有些欠缺了。
可現在他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這一趟只能由自己跟著無邪去了。
不過這麼一想,賀舟心裡忽然又有了一個想法,只不過這個想法是否可行,需要看張海碦對於現在這個張海杏的態度了。
早上天剛矇矇亮,賀舟和無邪的房間外面就傳來了張海杏的聲音,這次進山由她代表張家去。
“你哥呢?”賀舟收拾好之後揹著揹包開啟門,就看見站在外面抽菸的張海杏。
聽到賀舟的問題,她似乎愣了一下隨即說道:“他不跟我們一起去。”
“我知道。”賀舟說道:“我找他有事。”
雖然很不願意,但張海杏還是給賀舟帶了路。
而張海碦也沒想到出發之前賀舟會來找他,所以見到對方的時候臉上也出現了一絲茫然,但轉瞬即逝:“有事?”
“嗯。”賀舟點頭,示意對方屏退左右。
等其他人都遠離了一些之後賀舟才從包裡拿出一小塊東西放在張海碦手裡。
見到手心裡的東西,他瞳孔猛地一縮後迅速恢復正常。
“你知道這是甚麼嗎?”賀舟左右看了看,問張海碦。
他的這個問題,著實讓對方不知道怎麼回答,在張海碦的心裡,這個問題應該是賀舟告訴他才對,怎麼現在成了問自己。
“我在廣西一個越南人手裡拿到的,是一個藍色礦石做的盒子,那個越南人說,原本的盒子裡面裝著長生的丹藥,只不過我拿到的時候只剩下已經損壞的盒子了。”
賀舟看著張海碦:“你們張家應該知道這些東西吧?”
張海碦面無表情的看著賀舟,雖然他現在暫時還想不明白眼前這個人要做甚麼,為甚麼在出發之前特意來找自己,說這麼一堆廢話。
但他直覺告訴自己,他被利用了。
但是怎麼被利用的,他又說不明白。
於是張海碦只能以不變應萬變,就這麼看著賀舟表現出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來。
反正對方沒跟他說怎麼演,演砸了也別怪到他頭上來。
賀舟見他那模樣笑了笑,不再說話,轉身去找等在一邊的無邪。
見賀舟離開,一直站在不遠處的張海杏走到張海碦旁邊問道:“這個人甚麼毛病?”
張海碦心念微動,看著走遠的身影唇邊勾起笑容:“神經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