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著刀的兩個男人的眼神在張啟靈身上打量了好幾圈,臉上是驚疑不定的神色,似乎是認識張啟靈,但又處於某種原因在考慮到底要不要接近。
賀舟悄悄靠近了一點張啟靈,他壓著聲音問道:“你之前來過這裡?”
“嗯。”張啟靈回答的很乾脆。
他心裡有底了,那群越南人十有八九就是從這裡抓的張啟靈,雖然他也不知道為甚麼張啟靈失憶能失到這裡來。
賀舟看著面色複雜緩緩靠近的村民,雖然這兩人臉上的神色還是以警惕居多,但賀舟也沒有從對方身上感受到特別大的惡意。
不過以防萬一,他還是把手壓在卡在戰術帶的摺疊刀上,站在張啟靈旁邊,不動聲色的看著湊近的人。
令人意外的是,賀舟臆想中的衝突並沒有到來,兩個男人在確定了張啟靈和賀舟這位只是短暫休息的旅人身份之後就不再多管。
態度雖然稱不上友好,但也沒有很壞就是了。
不過賀舟倒是覺得這樣挺好的,他不怎麼會應付太過熱情的人,讓張啟靈去社交顯然也不可能。
村民沒有管他們,張啟靈就帶著賀舟到了村子裡面一個廢棄的房屋處。
到處都是漏風的房子,有牆和沒牆在賀舟目前看來完全沒有甚麼區別。
條件是相當艱苦了,這麼一想,張啟靈這個時候應該是才失憶不久,否則即便是正常失憶狀態,他也不是那種意識渙散到沒法認人的地步。
而現在他明顯已經開始在恢復,至少意識是清醒的,不會誰都能帶走。
賀舟沒甚麼心理負擔的走進這個四面漏風的屋子,反正他也只是暫時歇腳,這裡怎麼著也算是比外面山林裡好一些。
他把包解下來,伸了個懶腰問進來之後就找了個木墩子坐著看屋頂的人:“你知道怎麼出山裡嗎?”
回答他的是張啟靈茫然的眼神。
好吧,是自己多慮了。
現在的張啟靈大概連自己是怎麼到這裡來的都不知道,為甚麼要指望他知道怎麼離開呢?
於是他又把包背上,打算出去找這裡的村民打聽一下,離村子最近的主路怎麼走,有沒有甚麼車可以蹭,否則就靠他這兩條腿,走到西南,得猴年馬月去。
見賀舟站起來,張啟靈也跟著站起來,前者不明所以的看向他說道:“我出去打聽點訊息,一會兒就回來。”
後者充耳不聞,只是以行動表明,會跟著一起走。
賀舟閉了閉眼睛,睜開眼的時候又不免看見張啟靈那抱著紗布的腳,心道:也罷,正好問問有沒有鞋子。
就這樣,剛剛回來的兩個人又一次出門。
賀舟暫時還不清楚村子裡的情況,所以打算直接挨家挨戶問過去。
這裡的村民每家幾乎都是男女老少住在一起,生活算不上多滋潤,靠山吃山自給自足。
“你們要去外面啊?”一個叼著黃銅菸嘴的中年男人在他們打聽的時候湊過來看熱鬧。
賀舟擺出溫和無害的笑容:“是啊,您知道離咱們村子最近的通車的路往哪邊走嗎?”
那男人眼神在賀舟和張啟靈身上轉了一圈,他吐出一口煙,自制土煙的味道頓時撲向賀舟,他說道:“知道啊。”
他給賀舟指了個方向:“那邊,大概半天的路程就能出去了。”他看著賀舟的眼中帶著不屑:“不過這幾天可沒有進縣城的車,你這細皮嫩肉的。”
話沒有說完,但尾音那種帶著嘲諷意味的氣聲和輕笑已經能說明對方的態度了。
賀舟倒是不怎麼在意這人的態度,只是想到這個年代,想要從山裡出去一趟確實不容易。
其實還有個簡單的方法,在這裡等一週,到時候陳皮來,自己跟著他們離開就行了,但他不是在這個地方第一次接觸陳皮的,他怕出問題,最好還是暫時不要見面。
“那去縣城的車多久來一趟呢?”賀舟仍舊禮貌的詢問。
男人咂巴了下嘴裡的菸嘴,眯起眼睛似乎是在考慮,但更像是在拿喬,半晌才說道:“三天來一回,昨天剛走。”
昨天剛走……
這麼說陳皮可能已經跟著大巴暫時離開山裡去縣城上了。
這對賀舟來說倒算是一個好訊息。
禮貌的對著中年男人道謝之後,賀舟帶著張啟靈繼續往村口走,他要去村口那家問問。
這個老男人他不完全信得過,萬一這老不修的給他胡亂指個地方,他可沒興趣倒回來把人揍一頓。
村口那家的兩個男人雖然態度說不上好,但這樣的態度反而比湊上來的人好。
不出賀舟所料,在到了村口那家之後,家裡兩個壯年男人給了他們方向,倒是跟之前那個中年男人說的是一樣的。
賀舟滿臉笑意的道謝,然後轉頭往他一路走來發現的家裡沒有壯年的幾戶人家走去。
這當然是要給張啟靈要鞋子了,他身上沒有值錢的東西,鞋子完全得靠人發善心,話說就算有值錢的東西,山裡的人估計也沒法使用。
只有老人和小孩的家裡通常比有壯年人的家裡心軟一些,實在不行就讓張啟靈上去賣慘吧,反正要來的鞋子也是給他自己穿。
好在,最後也沒有到要讓張啟靈上去賣慘的地步,一個老婆婆拿了雙草鞋出來,管他是甚麼鞋,反正賀舟先千恩萬謝的收下了。
張啟靈穿上草鞋試了試,有一點大,但還好不是特別離譜,總之比光著腳纏紗布好多了。
回到那個破房子,賀舟用石頭架了個簡易野外的灶,張啟靈見他架火後就出去了,不知道幹甚麼去了。
賀舟在房子裡還翻出來半個大陶盆,至於為甚麼說是半個,因為上半部分已經脆了,還好底部不漏水,也算能盛東西,聊勝於無。
等他把壓縮餅乾就著水煮開的時候,張啟靈懷裡抱著捆好的芭蕉葉回來了。
在張啟靈走近他之後,賀舟敏銳的聞到了對方身上的血腥味,他略微蹙眉:“這是甚麼?”他疑惑道。
張啟靈進來坐在火邊把用藤蔓捆起來的芭蕉葉解開,裡面是已經處理好的蛇肉,他把蛇肉往賀舟那邊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