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寧嘆氣解釋自己要去處理人生大事,賀舟尷尬的躺回睡袋裡,轉頭髮現原本守夜的潘子也自己堅持不住靠在包上睡著了。
他坐起來打算抽支菸,卻看見胖子睡袋周圍全是泥印子,他猛地翻身站起來,感受到賀舟的動作張啟靈也迅速站起來。
賀舟拍了拍無邪的肩膀叫醒他:“有蛇的痕跡,在胖子周圍。”
阿寧回來就看見除了胖子所有人都起來了:“出甚麼事了?”賀舟示意她看睡袋周圍。
更多的礦燈點亮之後不僅是胖子的睡袋周圍,連阿寧睡袋周圍也全部都是彎彎曲曲的泥印子,這種痕跡明顯就是蛇爬過的痕跡。
賀舟稍微靠近了一點胖子,見他皺著眉像是睡的很不安穩,他抽出刀試探的挑開胖子的睡袋,瞬間一個影子直衝向賀舟面門,他手上刀一翻,齊齊將那東西斬成兩節,同一時間胖子也猛地坐起,滿頭大汗。
看到所有人圍著自己嚴陣以待的模樣,他茫然了片刻:“怎麼了?”
無邪道:“你倒是運氣好。”他說著就想走過去,張啟靈立即伸手拉住無邪搖頭示意他先別動。
賀舟也提著刀並沒有放鬆警惕說道:“這裡的印子只有過來的,沒有回去的。”
突然在礦燈照不到的石頭邊緣處傳來一聲聲東西鑽進水裡的聲音,聽動靜來了不少。
他提著礦燈往水邊走了兩步,水面上還留著一些波紋,就在他抬眼的時候,黑暗中遠處一個人形的輪廓一動不動的站在泥沼深處:“誰!”
那個人形微微一動,張啟靈語氣驚訝道:“是陳文景!”話甚至還沒說完他就追著這個影子進入泥沼中。
賀舟跟著也追了上去,在他和張啟靈動起來的瞬間,陳文景也迅速跑進泥沼深處,她幾乎完全隱沒在黑暗之中,要是找個地方貓起來,在沒有光源的情況下,估計貼著臉路過都發現不了。
張啟靈追著陳文景出去沒有停止腳步,賀舟卻追到一半之後停止了追趕,既然知道是演戲他也沒必要追那麼緊,他往回走正好撞見同樣跟著追過來的潘子、胖子和無邪。
無邪上氣不接下氣問道:“人……人呢?”
賀舟搖頭:“跟丟了,速度太快,我手裡提著礦燈沒追上。”
潘子看著泥沼深處已經完全歸於平靜,根本沒有兩人的蹤跡說道:“以小哥的身手應該不會出甚麼事,我們在這裡待著不安全,剛剛那麼多蛇入水的聲音,還是儘快回去。”
賀舟卻突然反應過來提著礦燈又衝向他們休息的那個巨石處,他剛剛就想著不管怎麼樣得裝裝樣子跟著追一段距離,跑在張啟靈後面,根本沒注意到跟著一起追過來的人裡沒有阿寧。
後面三個人似乎也反應過來賀舟在急甚麼,跟著又是一路狂奔回去。
可當四人回到巨石處,阿寧卻不見了,石頭上,所有東西都和他們離開時完全一樣。
賀舟舉著礦燈看著空無一人的地方,心下一沉。他進入雨林之後,為了避免潘子重傷,所以在還有體力的時候就跟張啟靈把那兩條巨蟒給殺了,他很確定已經死的透透的了。
照理說在這個雨林裡活動的巨蟒就那兩條,他來過幾次,不管怎麼走都只見過那兩條,既然這樣剛剛他們跟著張啟靈去追陳文景,前後也不過十分鐘,以阿寧的身手沒道理這麼快就死了且消失的這麼徹底。
而且他回來的路上也沒有見到阿寧的蹤跡,賀舟問道:“剛剛我們追人,她跟著一起來了嗎?”
無邪是跑在最後面的,他似乎努力回憶了一下,剛剛的事情發生的太快了,他其實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己身後有沒有人。
“不用找了。”潘子聲音從稍微遠一點的水生植物叢旁邊傳來:“在這裡。”
賀舟連忙提著礦燈走過去,阿寧還維持著捂著脖子的姿勢,眼裡滿是絕望與不甘,眼睛幾乎要從眼眶中瞪出來。
賀舟伸手把人從灌木中拉出來,潘子警惕著周圍是否還有蛇的痕跡。
把阿寧挪回休息的巨石上,賀舟簡單檢查了她身上的傷口,脖頸處有兩個血洞,周圍的面板已經泛起紫紅,小腿上也有同樣的血洞,但小腿上因為有褲子所以看起來沒有脖子上的深。
看位置,阿寧應該是跟著一起追出來了,但沒走幾步就被藏在灌木裡的蛇襲擊了,在水裡蛇沒有辦法夠到人脖頸處的高度,應該是先咬了小腿,在阿寧彎腰的時候又咬了脖子。
賀舟已經不只是一次見這些具有極其高的社會性的野雞脖子了,每次都能讓他重新整理認知,這些東西,會圍殺、會驅趕、會協作、甚至會用計謀,調虎離山,聲東擊西算是給他們玩明白了。
雖然阿寧的死亡早就是已知的事實,但這種無力感還是讓賀舟頭疼的揉了揉額角,他改變不了既定的事實,那他還能完成所謂的任務嗎?
一時間所有人都沒說話,潘子是上過戰場的,他已經見慣了死亡,胖子也算是一路摸爬滾打,賀舟雖然頭疼,但並不是單純因為阿寧的死亡。
只有無邪還無法適應,或許這種事情適應才是不對的,阿寧的死亡來的太突然,無邪臉上帶著不可置信,還有一絲茫然和混亂。
胖子本來想說甚麼,卻被賀舟制止,他朝著胖子搖了搖頭,有些事情必須要無邪自己去想明白,阿寧的死亡只是一個開始,在這個局中,人命像是一種讓每一個環節成功執行起來的動力一樣,死亡是終結也是抽在活著的人身上的鞭子,讓每一個人不敢再停下。
夜晚很快過去,昨晚驚心動魄的經歷似乎是一場夢,太陽重新升起,雨林中散發著清新的空氣,一切都是那麼平靜。
賀舟站在昨天追陳文景的方向抽菸,身後是潘子對無邪說話的聲音:“小三爺,人活著才是人,死了就是一副皮囊而已!”他在阻止無邪帶著阿寧的屍體趕路。
無邪並沒有說話,賀舟沒有去插手這件事,只是默默的抽菸,等一根菸抽完才把菸頭扔進水裡回到火堆旁邊背上自己的包說道:“走吧。”
無邪看著阿寧就那麼躺在睡袋裡問道:“賀舟,阿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