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花璀璨,可終究短暫,生與死才是江湖永恆的主題。
夜空重新恢復了寧靜,那枚峨眉月也不見了,像是深深嵌入了天空的骨肉中——如果雲是天空骨肉的話。
就在煙花熄滅的前一瞬,堡壘後面那兩個塔樓上的兩位士兵,已經被陳曉雨與李星潮同時擰斷了脖子。
塔臺和堡壘的屋頂顯然並沒有像它的外牆那樣做過特殊的打磨處理,所以陳曉雨與李星潮便順著堡壘屋頂來到了靠近前面的塔樓。
同樣的手法,又解決兩人。
他倆配合已經十分默契。
潛入不到一刻鐘的時間,堡壘最高處的四個哨點便被幹脆利落地拔除了。
沒有了最高處的哨點,接下來處理外圍的其他負責警戒計程車兵就容易多了。
兩人一左一右,繞到堡壘前方,堡壘主體的大門前同樣有兩個守衛。
他們腳步有如鬼魅,短小的匕首如同死神的獠牙。
潛行、暴起、擊殺、拖走,一氣呵成,再專業的殺手也不過如此了。
接著是外牆的大門處,按照前幾天的偵查情況,外牆大門與仿甕城之間應該還有兩人。
同樣是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進入高牆後,再沒有甚麼可以阻擋他們。
當他倆解決掉守在門後的兩人,便看到了火尋默所說的,當年由他與他師傅打造的那扇鐵門。
鐵門處的外牆進行過專門的加厚處理,鐵門深深嵌在石牆之中。
鐵門上已有了一些紅色的鏽跡,但並不明顯,看來是得到了很好的保養。
旁邊牆上一個圓盤狀上纏繞著絞索,不用說那一定是控制鐵門開合的關鍵。
陳曉雨想也沒想便知道李星潮會怎麼做。
果然,李星潮手起刀落之間,絞索一下子全斷了,要不是搗毀絞盤動作太大,陳曉雨絲毫不懷疑李星潮會那樣做。
這是城堡內人們的唯一出口,也是支援的唯一入口,無論如何都是要破壞掉的,至於如何出去,後面再想辦法。
從一開始,陳曉雨和李星潮就沒想過帶著傅涯活著離開。
西山鎮不比當初碎葉的城南分壇,不僅因為城南分壇防衛鬆懈,更重要的是碎葉城四通八達,又有杜木茲的幫忙。
反觀西山鎮,單憑兩人無法同時解決西山分壇與傅涯的城堡,只要一處出事,另外一處很快就會知道,趕來支援。
他們一開始就知道,所以從突襲城堡被發現到西山分壇趕來支援這段時間,對他們來說至關重要。
現在看來,情況又有了些細微的變化。
從包圍鎮客棧的火把數量看來,那絕對不是西山分壇應有的規模,所以到時候趕來支援傅涯的人一定比之前預想的多。
絞索已斷,這下無論發生了甚麼,外面的守衛也無法進入,接下來便是考慮如何進入堡壘主體了。
陳曉雨和李星潮看著眼前三層高的堡壘,雖然已經將外圍守衛全部清除了,可他倆依然感覺不到一點輕鬆。
無他,這三層的堡壘的牆壁上,只有狹小的箭窗,根本不足以讓人透過。他倆又不是火尋默,可以用縮骨功潛進去。
更何況,就算是火尋默,也無法靠近那些垛口啊。
唯一的窗戶在三樓,用一面巨大的琉璃製成,只是它的厚度無從判斷。
可即便如此,也一定比從正門向上攻入容易得多。
根據火尋默的回憶,堡壘之中不止一處佈置了機關陷阱,要是從正門進,也許踏錯一步便會萬箭穿心。
可惜,火尋默和他的師父並沒有負責機關設計那部分。
所以從三樓的窗戶突破便成了首選。
在有守衛的情況下,確實無法從三樓的窗戶突破,可現在陳曉雨他們已經解決了外圍所有守衛,並沒有這樣的顧忌。
傅涯大概想破腦袋也想不到,他當初為了自己居住舒適而安置的琉璃,會成為這堡壘最大的防守漏洞。
也是,他躲在這個小城堡中,要是一點舒適度都沒有,那不是坐牢嗎?跟那些在地下牢獄中不見天日的人又有甚麼分別。
傅涯睡在鬆軟的床上,身側是今天下午送來的少女。
等到明日送下山去,少女只會覺得自己是被雍和神賜福的人,帶著對雍和神的感激生活下去。
強暴有很多種方式,在傅涯看來,使用暴力不過是最低階的形式,那並不能給他多少快感。
他當然知道雍和教、知道所謂的聖女與神蹟是怎麼一回事,在他看來,這就是他與教內那些蠢材最大的不同了。
這個世界,從來是聰明的人支配愚蠢的人,強大的人操控弱小的人。
可今晚,不知為甚麼,傅涯隱隱感到一絲不安,上一次讓他感到強烈不安的,還是二十年前的那個叛徒。
那次叛變中,那叛徒殺了九侍之中的四人,要不是自己聰明僥倖躲過一劫,又怎麼會活到現在呢?
當時的不安源於那個叛徒,這次的不安又來自哪裡呢?
傅涯從睡夢中醒了過來,他穿好衣服站在窗前,看到西山鎮上一片移動的火把時,突然之間冷汗直流。
西山鎮上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情這麼大動作,而他這個西山鎮真正的主人居然甚麼都不知道。
更反常的是,自己的堡壘居然這樣安靜,他在一片黑暗中國走到窗前,往城堡外牆的大門看去,原本應該在那裡的兩個侍衛竟然同時不見人影。
傅涯下意識地去拿掛在牆上的劍,便在這時,兩個黑影從天而降,琉璃瞬間碎裂成無數塊向他臉上撲來。
傅涯顧不得去擋這些碎渣,往前翻滾了一下,終於將劍拿在了手中。
透過被擊碎的窗戶,看到地上翻滾的人影,陳曉雨和李星潮不由得大吃一驚。
可看到其人矯健的動作,這又是在城堡的主室之中,其人的身份也就不言自明瞭,除了傅涯還能是誰?
兩人剛落在城堡主室之中,李星潮順勢搶攻,陳曉雨卻感到腳下地磚往下一沉,瞬間頭頂便射出數根箭矢來。
“小心地磚!”陳曉雨揮劍擋下飛箭,進攻的動作卻被阻滯。
陳曉雨話音剛落,李星潮只感到腳下一空,她踩的那塊地磚瞬間下陷,整個人便往下掉,好在她左手劍鞘橫在並未下墜的兩塊地磚之間,整個人搖搖晃晃。
身下黑漆漆的一團,可真要掉下去,恐怕會瞬間沒命。
就在李星潮正欲借力上來時,傅涯卻凌空斬向了李星潮掛在刀鞘上的左手。
陳曉雨在腦海中回想了一瞬,登時站在了剛剛傅涯翻身滾過的一塊地磚上,穩穩接下了傅涯這一劍,並將之逼退。
隨後一手將李星潮拉了上來,送到李星潮剛突破進來時的那塊地磚中:“儘量走他踩過的地磚。”
陳曉雨和李星潮不是沒想過主室之中有機關,卻從沒想過,可以做到這種程度,可以這樣頻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