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聲淹沒在夜色與沙塵中,沒有月色,沒有星光,只有一個破碎的老人與兩個沉默的年輕人。
透過沙塵,還可以隱隱看到黑山上城堡的燈火以及城堡的大致輪廓,像是顆巨大的肉瘤。
老人的哭聲漸漸停了,眼中只有如鐵一般的堅毅:“也許我沒幾年活頭了,我只想讓傅涯死,他的罪孽只有死才能洗清。”
“不,”陳曉雨反駁道:“死也洗不清。”
“我可以幫你們,沒有我你們進不去。”老人說道:“我知道外牆的排水洞在哪,我進得去。”
陳曉雨沒有立即回答,他掃了一眼周圍環境,指了指身後黑山腳下的一個狹窄巖洞:“這裡你進得去嗎?”
李星潮看了看那個巖洞,巖洞距離地面一尺左右,上下高度不過半隻手臂,左右寬度比人的頭大不了多少。
一個正常人,就算是五六歲的稚子也幾乎不可能穿過去,就算是頭勉強可以伸入其中,肩膀也一定會卡住。
火尋默自通道:“這算甚麼,那城堡的排水洞可比這窄多了。”
於是在陳曉雨和李星潮的注視下,老人靠近了巖洞,將頭放入其中。
他倆正疑心老人將如何透過,只聽咔咔咔一陣脆響,老人全身的骨頭像是重新組合過一般,肩膀向前翻轉,縮作一團。
隨著髖骨的向內翻折,肋骨也像是相互摺疊一般,整個人的胸腹被壓縮到了極致,雙腿像是被分別卸下了一樣,只有皮肉粘連著,一者靠前,一者在後,於是腰與臀也被壓縮到了極致。
整個人如同蛇一樣從狹小的巖洞中爬了過去,然後巖洞那邊又是一陣噼啪作響,老人的骨頭一塊的歸位。
陳曉雨和李星潮第一次見這種奇門武功,均大受震撼。
但即便火尋默說的都是真的,帶著這樣一個老頭子從爬過百尺懸崖還是太過於冒險了,要是不小心被發現了,那他們三人就是掛在懸崖上的活靶子。
李星潮有些心動了,陳曉雨卻仍然不答應:“火尋師傅,即便是這樣,我們還是不能帶你一起行動。”
陳曉雨指了指身後的黑山:“這片懸崖,我們上去都費勁,更別說帶你一起了。”
火尋默似乎早有預料:“我有自己的法子上去,卻不會拖兩位後腿。”
這下連陳曉雨也有些好奇了:“你有甚麼辦法?”
“別忘了,小老頭可是打鐵為生的啊。”火尋默說罷,取出一對尖利的鐵爪來,扣在手腕上,隨即給陳曉雨和李星潮演示起來。
鐵爪扣在巖壁上,確實很穩固。
演示完畢後,火尋默跳下巖壁,做最後的努力:“小老頭也就這點本事了,要是兩位有其他法子進去殺了那畜生,那就當我甚麼都沒說。
“要是兩位覺得我是雍和教的探子或者其他甚麼人,也大可將我一劍殺了。”
說罷,他直接閉上了眼睛,一副引頸受戮的樣子。
陳曉雨嘆了口氣,火尋默說得沒錯,她和李星潮確實想不到其他方式,可以在不驚動城堡守衛的情況下進入。
“到時候我們可顧不上你。”
聞聽此言,火尋默當然知道陳曉雨兩人同意了,當即道:“小老頭死不足惜,只求最後無論如何,一定要殺掉傅涯。”
李星潮平靜說道:“我們答應你。”隨後又問道:“對了,你這鐵爪,還有多的嗎?”
不怪李星潮覬覦,實在因為這玩意兒太好用了。
火尋默頓了片刻才反應過來,他撓了撓本就稀疏的白髮,有些難為情地。
“算了算了,反正本小姐也用不上。”
陳曉雨心想:“我?”他有些疑惑地看向李星潮,李星潮冰冷的眼神便刺過來,好似在說:“怎麼,不領本小姐的情?”
陳曉雨灰溜溜地把眼睛移開了,他哪敢。
三日後,十月初一,一輪淺淺的蛾眉月掛在夜空,如一把鋒利的鐮刀。
陳曉雨李星潮與火尋默按照約定的時間,再次來到了西山鎮北側的黑山腳下,也就是他們上次攀爬的那個位置。
為了保證行動的順進行,正式行動之前,他們又花了兩天時間在黑山的另一邊練習攀爬,只為讓火尋默關鍵時候不掉鏈子。
甚至,陳曉雨和李星潮還買下了鎮上煙花鋪的所有煙花與焰火。
三人碰頭後並多說甚麼,該說的之前已經說過,直接開始攀爬崖壁。
今晚天氣確實可以。
要是月光再亮幾分,那他們被發現的機率將急劇增加,可如果一點光線都沒有,又很難在攀上這高達百尺的懸崖。
為了照顧火尋默的體力,三人爬一段路程,又停下來休息一會兒。
爬到一半時,突然間火尋默只感到原本已經踩在實處的腳下一空,他的另外一隻鐵爪還沒來得及抓到巖壁上,整個人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千鈞一髮之際,李星潮眼一把抓住了他還沒來得及扣在巖壁上的右手,可火尋默踩掉的那塊石頭直直往下墜去,李星潮提醒陳曉雨卻喊不得。
這本就是崖壁上距離那在道路上的魔教守衛最近的地方,要是有甚麼動靜,毫無疑問必是一片弩箭飛來。
萬幸,陳曉雨伸出右腳勾住了那塊落石。
看著陳曉雨還衝自己做了個鬼臉,李星潮只是在心中罵道:“這時候還開玩笑,本小姐後面再收拾你。”
火尋默剛從鬼門關走了一圈,還有些心有餘悸,正想道謝,只看到李星潮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三人繼續往上攀爬,又過了半個時辰,終於來到了城堡腳下,他們身前依然是光滑到讓人絕望的外牆。
撥開雜亂的草叢,便露出那個小小的排水口來,火尋默說得不錯,這確實比那天的巖洞還要小得多,甚至比正常人的頭還要更小一些。
看著這個排水洞,陳曉雨和李星潮遲疑了,即便他們見過火尋默展示過,可那巖洞比這個排水洞闊多了啊——這真是人能過去的嗎?
三十多年過去了,火尋默還能從他當初逃出來的那個小小洞口再潛進去嗎?
陳曉雨和李星潮看向火尋默,老頭的眼中只有決然。
為了儘可能的縮小自己的身體,他將全身衣物脫掉,隨後一塊一塊地調整起自己的骨骼。
與上次不同的是,這次沒有噼裡啪啦的骨骼的脆響,所花的時間也比上次多得多。
帶調整完成後,火尋默眨眼示意,於是陳曉雨便取出火尋默之前便準備好的鉤索,將其一端系在他的左腳上。
一起系在火尋默腳上的,還有一小塊大小合適的石頭。
如果火尋默順利潛入,那這鉤索和石頭就是陳曉雨和李星潮越過高牆的關鍵。
只要把鉤索反勾住排水洞口,另一端繫住石頭從牆內扔出,高牆之外的陳曉雨和李星潮便可順著繩子潛入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