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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第55章 畜生

2026-04-22 作者:夢雨紅楓

風摺積著細碎的黃沙,一陣一陣地往臉上撲來。

黑山上的城堡俯瞰著山下西山鎮,彷彿在昭示著自己才是此地唯一的主宰。

如果陳曉雨和李星潮在這大傢伙的正面的話,此刻便能看到城堡二樓中央的一大塊琉璃,那是最上品的琉璃,跟陳曉雨在浮雲樓見到的一樣,在裡面可以看到外面的情景。

此刻傅涯就在這塊琉璃後,俯瞰這西山鎮,他已經把西山鎮踩在腳下二十年,他很滿意居高臨下這種俯瞰的感覺。

美酒也好,女人也罷,他想要的東西自然有人會為他送來,只要他每年春天花上那麼一點時間,去每個分壇和信徒們分享有關聖女的神蹟便好了。

更何況,他覺得自己足夠小心謹慎,而他的屬下們足夠忠心,他的堡壘足夠安全。

陳曉雨和李星潮看不到,他們只感到風沙越來越大,打在臉上有些疼痛,無法繼續再掛在山壁上了。

於是陳曉雨和李星潮原路返回,以同樣小心謹慎的方式下了山。

“誰在那裡!?”

李星潮還沒剛從崖壁上跳下來,早一步下來的陳曉雨猛然拔劍,直直刺向一處灌木叢。

瞬間那灌木叢中便滾出一個人來:“是我!是我!大俠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陳曉雨和李星潮定睛一看,居然是鐵匠火尋默。

陳曉雨並沒有收劍,而是將他逼退到了一個隱蔽的山石後,一是躲避風沙,二來,也免得被人發現。

陳曉雨冷冷道:“火尋師傅,你一直在跟蹤我們,對吧?下午去鎮上那會兒,你根本就是在調查我們的住所。”

“你是魔教的人?”陳曉雨劍更逼近一分。

火尋默將手舉過頭頂:“冤枉!冤枉!”

李星潮同樣滿眼殺意:“您最好能給我們一個合理的解釋。”

火尋默並沒有解釋,他眼中的慌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水的平靜。

火尋默反問道:“你們是想殺了傅涯吧?或許我比二位更想殺了他。”

“願聞其詳。”陳曉雨手中的劍並未鬆動半分。

“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老人道。

李星潮理了理頭髮,看向陳曉雨:“我想我們有足夠的時間,你說是吧?”

“當然。”

火尋默靠在石壁上,緩緩開口:

“三十二年前,我十七歲,那時師傅接了個大活,他說做完可以做完我們可以輕鬆五年,然後我便跟著師傅來到西山鎮,來到這黑山之上。”

陳曉雨打斷道:“你說的他們,是雍和教嗎?”

“是,”老人回答:“那時還沒有佈教使和壇主的說法,傅涯是個小頭目,他帶著十幾個手下看著我們,讓我們無法逃走。”

陳曉雨道:“你繼續。”

“到了後才發現,他們召集的不僅有鐵匠,還有石匠木匠等二十多個工匠。我們到時,整個工程已經完成了將近六七成的樣子。

“要是你們從正門強行從正門進去,就會發現連最外面那扇鐵門都無法攻破,那便是我和師父打造的,鐵質的門板比劍身還要厚實。

“除了那扇鐵門,他們還讓我們打了好些各種形狀的暗器,又交給其他人去佈置。

“那時候雍和教正在席捲著整個月氏,他們說這是獻給雍和神的聖所,以後將是雍和教的聖地,我們雖然有些懷疑,可還是按部就班地照他們的要求做了。

“當時為了將外牆大漠光滑,甚至還掉下去了兩個石匠。”

老人的情緒變得激動起來,三十多年前的場景彷彿在他面前重現:

“可當完工之後那天晚上,他們非但沒有支付報酬,還把我們全都趕了堡壘一層最左側的房間中去。

“隨後傅涯和他的另外兩個手下提刀走了進來,一陣劈砍,房間中頓時血肉橫飛,一片哀嚎。

“我那時站在最後面,大腦一片空白,直到我滾到排水渠邊上,才抓住一線生機從那裡面爬了出來。”

“等等,”李星潮問道:“你是說,你從房間的排水渠逃了出去?一個排水渠能有多大?”

“哎,我知道你們疑惑甚麼,我會縮骨功,”老人說道:“我第一個師父是個會縮骨功的老頭子,他遇到我時已經無法表演掙錢,只能靠偷了。

“所以才會看中年幼的我,那時他和我都沒有選擇。他教會我縮骨功,我表演,他收錢,我們一起過了好幾年安生日子——至少很少捱餓。

“可是我十二歲那年他病死了,病死前,師父說幹我們這行的都活不過五十。

“他病死後,我又重新拜了後來的鐵匠師父,和他一起打鐵為生。”

陳曉雨若有所思:“所以你現在是想為你的鐵匠師傅報仇嗎?”

老人搖了搖頭:

“一開始我是有這樣的想法。

“我從排水渠爬出去後,不敢去西山鎮,而是繞到黑山後山,走了兩天兩夜才走到北面的石村。”

“你從哪裡繞的,那城堡四周不全是懸崖峭壁嗎?”李星潮問道。

“三十二年前,黑山還很平緩,你們現在看到的懸崖峭壁,一半是後面採鐵礦石造成的,一半是魔教後來刻意挖的。”

李星潮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火尋默繼續說道:“剛逃出去時我擔驚受怕,話都不敢講,石村的人還以為我是哪裡來的啞巴。

“我在石村幫著石村村民們一起打漁,一起種地,他們給我飯吃。”

陳曉雨問道:“傅涯他們不知道你逃了?”

“我不知道,過了好久都沒人找來,我的心中才稍微安定些,幾個月找了個機會,便隨同北上的商隊離開了。”

陳曉雨心中暗自盤算:如火尋默所說,那場屠殺發生在晚上,即便知道逃了一人,也很難弄清是怎麼逃的。至少在親眼看到老人施展縮骨功前,陳曉雨和李星潮一直以為這只是江湖傳說。

火尋默頓了一下,補充道:“那時還時不時有北上與南下的商隊,只是規模不大。

“又過了三年後,我想著事情應該已經過去了,便回到西山鎮打探情況,那時候我確實想為師傅報仇。

“我在西山鎮娶妻生子,完全成了西山鎮的一員。

“可隨著孩子的慢慢長大,我的復仇之心消失了,我也不知道我能做甚麼,我只會縮骨功,就算是進去了又能找誰拼命呢?

“之前的仇恨終於慢慢淡了下去。”

陳曉雨和李星潮耐心聽著,老人繼續說道:“可雍和教實在太會蠱惑人心,我居然管不住我的兒子兒媳,他們全都信了雍和教。

“這也就罷了,可他們還帶著我的小孫女一起信了這勞什子的雍和教。”

說到這裡,老人怒火攻心,甚至無法抑制自己的過激的情緒,就連脖子在陳曉雨劍上留下幾粒血珠也毫無察覺。

要不是陳曉雨往回收了點劍,真怕他一個不小心自己給自己抹了脖子。

“去年蘭蘭滿六歲時,他們居然揹著帶著蘭蘭去求壇主賜福!等我知道時一切都晚了。”

說到這裡,老人老淚縱橫,跪坐在地上:“蘭蘭才六歲,蘭蘭還那麼小,他怎麼敢......他怎麼敢......”

最後老人口中只剩一句:“他怎麼敢......他怎麼敢......”

陳曉雨回想起早晨去找火尋默時的場景,以及他們剛到西山鎮時那個街上奔跑的小男孩,他和李星潮自然明白所謂的賜福是怎麼回事。

李星潮忍不住罵道:“畜生!”

陳曉雨手中的劍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又或者說,顫抖的是他的手。

陳曉雨收起佩劍,他心中淤積著一口氣,讓他想一拳或一劍劈在這山石上。

可他最終還是剋制住了,他想,自己的每一分恨意都應該落在畜生身上,不然就太不尊重畜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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