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過後,碎葉城的天氣總算是清涼了幾分,商團照例又忙碌起來。
不過這忙碌便由李洛和高策他們去操心了,李星潮還被禁足,陳曉雨自然也跟著她一起待在商團。
這日,李星潮好不容易才說服了李洛,獲得了一次出行的機會,不過當然是有條件的——不能亂跑,不能去除了目的地之外的其他地方,除了影七之外,還得有呼延灼和柯察幾人陪同。
總之,李洛是儘可能的把自己妹妹保護得死死的。
李星潮本次出行的目的地,便是大雲寺。
大雲寺坐落在碎葉城北,背靠碎葉城最高的雲虛山,是大漠,同時也是整個中域最大的佛教寺廟。
至於為甚麼要去大雲寺,李星潮神神秘秘的,誰也不說。
商團歇腳的地方在城東,去大雲寺要經過小半個碎葉城。
中秋之後碎葉城的街面上依舊熱鬧,一行人走在街上,卻意外聽到不少關於大雲寺的一些閒言碎語。
有說大雲寺的佛不靈的,有說大雲寺的和尚貪財的。
還有一件更為玄乎的事,說城南波木家的兒媳婦,丈夫死了兩年,去了一趟大雲寺回來便懷孕了,都說是大雲寺方丈雲境的種。
李星潮聽得憤然,讓呼延灼隨手“請”了市集上的兩個婦人來問,她們也說不清到底是從哪裡聽來的,只知道大家都在說。
其實其中的一些,陳曉雨昨天已經聽過了,只是關於波木家兒媳婦的事兒,倒是今天才聽說。
聽到這麼多關於大雲寺的惡評,要是依陳曉雨的意見,這大雲寺不去也罷。
不過陳曉雨和呼延灼幾人都勸不住李星潮,這姑奶奶堅持要去看個究竟,誰也沒辦法。
走了一個時辰,終於來到了大雲寺的山門下。
只見雲虛山上雲霧繚繞,松林佛剎掩映其中,時不時傳來空幽的鐘聲。
眼前古樸的寺門兩旁,一邊是筆直高聳的青松,一邊是合抱之粗的銀杏,正是秋天,銀杏的葉子落了一地。
的確是一處鬧中取靜的風水寶地,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話。
陳曉雨上前叩門,久久無人回應,實在是等得眾人沒了耐心,正欲直接開門時,寺門中才冒出了小沙彌,略帶警惕的盯著幾人。
“你們是來上香的?”
李星潮走上前去,難得表現出一絲禮貌:“小師傅,雲境法師還在寺中嗎?麻煩通傳一下,就說李星潮來訪。”
陳曉雨幾人這才知道,原來李星潮和大雲寺的這主持早就認識,難怪聽到街上那些話時,會忍不住感到憤慨。
那小沙彌並未給眾人開門,只是說了一聲“好”,便關門去了,直接把幾人晾在門外。
呼延灼這暴脾氣哪裡能忍,直接準備上去撞門:“這小和尚,都不先請我們進去?真是反了?”
柯察一把將他拉住:“小姐都等得,你等不得?”
於是呼延灼又只好氣呼呼地回來,索性直接坐在臺階上。
“也許寺中最近出了甚麼事。”陳曉雨分析道。
又過了許久,閉合的寺門終於重新開啟,寺門後卻是一個眉毛和鬍子都花白的老和尚。
老和尚看到李星潮,蒼老的臉龐上露出略帶驚訝的表情:“你就是當年那個小女孩?沒想到女施主已經長這麼大了。”
他將寺門完全開啟,剛剛那小沙彌怯生生地躲在他身後。
他彷彿光是說話就已經用盡了全部力氣:“幾位快請進,快請進,小徒怠慢了。”
進了大雲寺後,陳曉雨這才知道為甚麼站在門外會感覺這座寺廟與它所在的山林那麼安靜了——整座寺廟就沒幾個人!
從進入寺門一直往上,香客是一個沒有,至於僧人,偶爾能瞥見一兩個,比從這寺廟偶爾飛過的仙鶴還罕見。
李星潮神色憂戚:“雲主持,大雲寺是遇到甚麼變故了嗎?”
大雲寺現在的冷清和她記憶中的繁華完全不一樣:“其他的僧人呢?”
“哎,”雲境嘆了口氣,對大雲寺的處境也並不避諱:“若說變故,這變故在四十年前就發生了。”
雲境將幾人帶到一處禪房中,幾人推門進去,禪房中的桌椅已經蓋了了一層厚厚的灰。
那小沙彌麻利地收拾出一處乾淨的地方來,又被雲境喚去打茶水,李星潮和雲境方才坐下。
至於陳曉雨幾人,自然是在一旁站著。
雲境這才娓娓道來:“四十年前,雍和教入碎葉城,信眾不過百人,我初為主持,不以為然。
“二十年前,雍和教信眾已逾萬人,我觀其無害,任其發展。
“直到神州隴南事變,雲深師弟在碎葉宮廷之中為人所害,我方覺不對,可並無證據,更無能力討要公道。
“如今單論碎葉,雍和教信眾已經將近五萬,幾乎半城,聖使、壇主善刀兵者超過兩手之數,我大雲寺得寺中武學傳承者,不過屈指可數。
我等上不能金剛怒目,殲除邪教,使碎葉重歸於清淨;下無法菩薩低眉,向世人傳播佛法,教人向善以辨奸邪,也合該有今日之劫數。”
陳曉雨不是不知道雍和教勢大,只是不曾想過,只是這規模還是有些超乎他的想象,難怪當年可以發動那麼多人來犯神州李朝之邊界。
“今日之劫數?”李星潮不解。
一口氣說了太多話,雲境老和尚喝了口茶,緩了緩,方才說道:“幾位施主來時,想必也注意到了街面上的傳言。”
李星潮卻沒有心情喝茶了:“那些不過是謠傳而已,我相信大雲寺,更相信雲主持,主持難道怕這些流言嗎?”
“豈不聞大風起於青萍之末,巨浪成於微瀾之間。”
雲深的目光越過李星潮,落到禪房窗外的山外:“雍和教,看來是容不下我等了,只是可惜了這大雲寺,五百年基業,就要毀在我的手中了。”
眾人一時黯然。
李星潮問道:“那其他僧人呢?”
“老僧前幾日便將他們分批遣散了。”眾人這才知道為甚麼大雲寺中如此冷清。
雲境將目光收回:“不知老僧還能幫施主做些甚麼?”
李星潮從懷中取出一隻桃木雕成的古舊的平安符,正面是“平安”,背後是“大雲寺”。
“十八年前,母親帶我向主持求取了一隻平安符,今日前來,我本是想向主持再為我哥求取一隻的,小女也順帶來看看雲主持。”
雲境無奈笑了笑:“看來如今佛祖連大雲寺也保佑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