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曉雨精力恢復了稍許,這才調整了一下坐姿,觀察起四周的環境。
他身後是潺潺而過,不知道流向何方的玉河,玉河在這裡轉向,衝出了一個並不算大的河灘,也就是他和李星潮現在所坐的位置。
抬頭看去,頭頂並不算遠的岩層上綴滿了會發光的晶石,雖然大小不一,卻幾乎都是一樣的形狀:有著數不清的表面,每一個面都極為平整,像是被某位武林高手用利劍削過一般。
再往遠處看去便是一片漆黑了,他的目光重回到李星潮身上,只看到李星潮眼睛中一片晶瑩,像是落入了星星。
“小姐,謝謝你救我。”陳曉雨說道。
李星潮似乎並不在意:“我說過要帶你出去的,可不能讓你死在半路了。再說要謝的話,也是本小姐謝你。”
李星潮並不打算在這個話題上繼續聊下去,像是想到了甚麼,她饒有興致地問道:“不過影七,你是怎麼回事,我一個長在大漠的人都會游泳,你一個神州人居然不會游泳?”
陳曉雨也想問,卻被李星潮先問了,他心中也疑惑:“不是說大漠缺水嗎?怎麼李星潮像是在水裡長大的一般自如?”至於自己,師傅也沒教過自己游泳啊。
陳曉雨只好隨口胡謅道:“神州並不是每個地方都不缺水。”
李星潮哦了一聲,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淺灘上不知從哪裡衝上來一些樹枝,好在有很多並沒有被打溼,李星潮將他們收集到一起,堆在陳曉雨面前。
她開啟火摺子,卻發現早就溼透了,又重新摸出一個用皮紙包好的物件來。
開啟外面溼掉的皮紙,陳曉雨才看清那是兩顆火石,陳曉雨不由得佩服:“沙漠這麼缺水的地方,小姐居然還做了這樣充分的準備,佩服佩服。”
李星潮一臉得意:“這有甚麼,你不知道的還多著呢。”
費了半天勁後李星潮終於將柴火引燃,這時她才看清陳曉雨蒼白至極的臉,又不免有些心疼,畢竟如果不是為了救自己,憑影七的身手,怎麼會到如此境地?
“你在這坐一會兒,等我抓條魚給你補補。”李星潮說罷,便直接縱身跳入了水中,片刻之後,她的弧刀上就串上了好幾條大魚,像是憑空長出來的一樣。
李星潮從岸邊走來,響動的銀鈴聲像是勝利的宣告。
對於李星潮這種近乎本能的天賦,陳曉雨雖然已經見識過很多次,還是免不了嘖嘖稱奇。
李星潮取出另外一把短小的匕首來,熟練地颳去鱗片、剖去內臟,又抹上些香料,這才將魚架到火上來,坐到陳曉雨面前。
火光照耀之下,全身溼漉漉的陳曉雨和李星潮相對而坐,彼此將對方看得更分明。帷帽早就在與沙匪的交戰中丟掉了,還在滴著水的長髮下,往日輕盈的衣服此刻緊貼著李星潮全身曲線,好似她渾身都散發著光,火焰在陳曉雨眼中跳躍著。
陳曉雨趕緊移開了視線,取出一塊金屬物件來,放在李星潮面前,火光之下,可以看到那塊金屬令牌上雕刻著一隻可怖的神獸雍和:“小姐,魔教為甚麼要殺你?”
李星潮有些驚訝:“你哪裡得來的這東西?你一個浮雲樓的小侍衛,居然認得。”
那兩個殺手不知被玉河衝到哪裡去了,但落水前的一瞬,陳曉雨的確從那大塊頭身上扯下了點東西來。
李星潮的眼神冷了下來,近乎質問:“怎麼?發現自己得罪了一些得罪不起的東西嗎?”
陳曉雨忽然哈哈大笑起來,李星潮只覺得那個用劍支撐著自己的少年隨著他自己的笑聲搖晃著,似乎隨時會倒下去,卻又像會永遠挺立一般。
笑完之後,陳曉雨的眼神卻忽然變得比李星潮的更冷:“沒有得罪不起的人,只有不夠鋒利的劍。”他們兩相對視著,進行著無聲的交鋒。
終於,李星潮的目光重新柔和下來:“你知道,雍和教在神州被你們稱之為魔教,可在我的國家,卻是聖教、國教,不容許任何人挑戰它的權威那種。”李星潮隨意說道:“很不湊巧,我就是那種不太喜歡它的人。”
她側身環抱住著自己膝蓋,火光下的腳鏈在裸露的半截小腿上散發著銀光。
她並不解釋為甚麼自己不喜歡自己國家的國教,轉而問道:“說說你吧,我的小侍衛,那日在浮雲樓的那個房間中,除了你和嚴戈就沒有其他人吧,那天嚴戈分明是在會見你,你根本不是他的侍衛吧。”
陳曉雨沒有想到,自己會因為一次本來並沒有必要的出手而暴露自己,更沒有想到李星潮會如此敏銳,陳曉雨無奈地笑了笑,隨後不解問道:“那你為甚麼還特地向嚴樓主要我做你的侍衛?”
李星潮翻了翻柴火上的魚,並無敵意地平靜說道:“因為你出手救我,不止一次。我總得知道救我的是甚麼人,為甚麼會救我。”
“那你現在有答案了嗎?”陳曉雨臉上總算恢復了些血色,看起來不那麼蒼白。
李星潮從柴火上的棍子上撕下一條魚來,遞到陳曉雨面前:“老實說,我現在還不知道你為甚麼救我,你能給我一個答案嗎?”她的另外一隻手輕輕搭在刀柄上,極為自然,彷彿從未離開過。
她對陳曉雨的感激當然是真實的,但如果陳曉雨真的威脅到了她和商團,她同樣不會留手。
陳曉雨接過滋滋冒油的魚,好像自始至終都沒有看到李星潮放到刀柄上的那隻手,他咬了一大口魚肉,顯得很是心滿意足,撥出一大口熱氣,這才緩緩說道:“如果我說我只是恰好遇到了,所以出手,你信嗎?”
李星潮同樣為自己撕下一條魚來,放在刀柄上的那隻手已經鬆開,兩隻手捧著送到嘴邊,並不去看陳曉雨,說道:“我信。”
這雖然看似荒謬,卻是最合理的解釋了,不然陳曉雨為甚麼要冒著暴露自己身份的風險出手?若真是設計,哪有設計者一開始就暴露的。
人與人的信任有時就是這麼奇妙。大概是因為,再縝密的謊言終究難以真誠,而再難以置信的巧合裡也會有一片赤心。
李星潮三下除二便將手中的魚解決了,她擦了擦嘴,問道:“可以告訴我你為甚麼進入商團嗎?”經過這麼些時日,結合陳曉雨的所做作為,李星潮實在看不到陳曉雨有甚麼對她自己或是對商團的企圖。
無論是作為李星潮的貼身侍衛,還是作為護衛隊的隊員,陳曉雨都做得很好,甚至如果沒有陳曉雨,商團恐怕會面對更大的損失。
看陳曉雨有些猶豫的樣子,李星潮繼續說道:“我是想說,如果你的目標是魔教的話,也許我們可以合作。”
李星潮的確很有誠意,陳曉雨看了看眼前的少女,想不到怎樣的經歷才會讓這樣一位女孩走到魔教這龐然大物的對立面。
陳曉雨猶豫片刻,終於說道:“我來大漠只為找一個人失去的經歷,他曾在魔教潛伏,二十年前死於隴南郡之變的餘波,他叫安景澄。”
李星潮伸出右手,做出一個邀約的手勢,懸在半空中:“那看來我們的確可以合作。”
陳曉雨將懸在半空中的手緊緊握住:“那麼小姐,我還是你的侍衛影七。”
李星潮笑得很燦爛:“當然!沒有比你更好的侍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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