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沙漠中穿行,於陳曉雨而言是前所未有的體驗,只是就眼下來說,未必美好。
隨著逐漸深入沙漠,地上的植被一點點消失,最初在隴南郡外,還能看到一些耐旱的雜草與零星的樹木,走了一天後,便只剩沙棘了。
最後乾脆甚麼植物都沒有了,全是無盡黃沙。
不只是植物,除了商團的人,陳曉雨簡直看不到其他任何會喘氣的東西。整片沙漠在他看來,猶如吞噬一切的墳場。
不過顯然李星潮並不這麼認為。
夕陽遠遠地掛在天邊,天空中不知甚麼時候已經綴著幾顆星星,趕了一天的路,商團在一個沙丘後停駐休整。
李星潮赤腳踩在還沒有散去餘溫的沙上,小心翼翼地往前,全神貫注地看著腳下黃沙,似乎她的眼睛可以將黃沙看穿一樣。
陳曉雨在她身後不遠處不明所以地看著,不知道李星潮要幹嘛,也不知道她是如何控制的,現在腳上銀鈴居然不發出任何聲響。
忽然,只見李星潮倏忽拔刀,朝著黃沙下一挑,腳上銀鈴輕響了兩聲,陳曉雨便看到刀尖上如變戲法般地多了一隻巴掌大的蠍子。
那蠍子在空中翻滾,揮舞著兩隻鉗子和尾刺,做出一副拼命的架勢來。
然而李星潮並沒打算給對方表演的機會,她不知從哪裡取出一個布袋來,剛一開啟,那蠍子便穩穩落入其中。
她迅速將袋口紮起,轉身便將蠍子扔給了陳曉雨,頭也不回地說道:“小心些,這蠍子可毒得很,別被它蜇傷了。”隨後又開始尋找下一個目標。
陳曉雨一時看得有些痴了,他沒想到看似荒涼平靜的黃沙之下,居然會有這樣神奇的動物。
陳曉雨跟著李星潮抓了十來只蠍子,正當陳曉雨疑心李星潮抓這麼多蠍子幹嘛時,李星潮已經從陳曉雨手中拿過了裝蠍子的布袋。
她從中挑了一隻,挑的那隻甚至不是最大的。李星潮反手將其他蠍子紛紛都放走,陳曉雨看著四散而去的蠍子,只覺得惋惜:“就這麼全放了啊?”
李星潮輕蔑一笑:“不然呢,留著吃肉還是做湯?”
李星潮帶上那隻她精心挑選的蠍子,徑直向休息的營地走去,說道:“走,本小姐帶你贏錢去。”
臨時搭建的營地上立著一些帳篷,幾個護衛隊的隊員正在身後的沙丘上了望值守。
陳曉雨跟隨李星潮走向一個偏帳,還沒走進去便聽到裡面傳來一陣哄聲。
帳門值守的護衛隊隊員見李星潮前來,自覺的捲起了簾子,目光似乎要將陳曉雨釘死在這沙堆上。
陳曉雨只有裝作沒看到,走進帳中,只見護衛隊員們圍作一堆,大喊加油。
人群自動分開,給李星潮留出一條道來,陳曉雨這時才看到,之前他們圍住的,正是一個用簡易石頭搭建起的小小擂臺。
擂臺之上,兩隻蠍子正鬥得難解難分。再看擂臺下,堆滿了千奇百怪的物件——有形制奇特的金幣、精美的匕首、大小不一金銀,全是賭資,系在擂臺上的兩隻蠍子身上。
陳曉雨這時才恍然大悟,原來李星潮找蠍子,是為了來這裡玩耍。
越過這小小的擂臺,商團總負責人李洛和護衛隊隊長高策正坐在蒲團上喝茶,面前是一張矮矮的方桌,不知道在聊些甚麼,看起來並不關心這擂臺上的輸贏。
李洛看到李星潮進來,方才放下茶杯,笑道:“妹妹來了。”
李星潮撇撇嘴:“哥哥你們在這兒玩得好生快活,卻不叫妹妹我。”
這下李洛是不得不起身了,他趕緊將李星潮拉到另外一隻蒲團上,說道:“這你可錯怪哥哥了,我這不是來找高隊長商量商團防務嗎?”
李星潮看向高策,高策也趕忙說道:“確實如此。”
此時那擂臺上的兩隻蠍子剛剛分出輸贏,擂臺上的一隻大蠍子將比它體格小些的蠍子打翻在地。瞬時大帳中的護衛隊員們,一半歡喜一半憂。
商團一旦出發,就要在茫茫大沙漠中穿行數月,難免無聊,所以只要不影響防務,李洛與高策等商團高層只限制了賭注的金額上限,對其他的並不干預,甚至偶爾來了興致,也會下場小賭一下。
那些賭輸的人很快便注意到李星潮手中的布袋——其實也所有人也無法不注意,因為那布袋正扭曲翻動著。
一個護衛隊員走上前來,殷勤問道:“小姐也要玩鬥蠍嗎?”
“當然。”說罷,她將那布袋往擂臺邊上一丟,袋子中便爬出一隻蠍子來,擺盪著尾巴上的毒刺,一副擇人慾噬的樣子。
那小擂臺旁的小護衛早就駕輕就熟,只用一根木棍便將李星潮帶來的蠍子挑上了擂臺去,用同樣的一根木棍將兩隻蠍子暫時隔開,等待各方下注完成。
李星潮隨手拔下頭髮上的銀簪放在擂臺下,說道:“我賭我的小瑪瑙贏。”她的那隻蠍子背部微紅,所以她就這麼叫了。
李星潮放下簪子後,這才問向李洛和高策:“哥哥,高隊長,我這沒有超出標準吧?”
李洛沒有一絲遲疑,直說道:“沒有沒有。”哪裡能超出上限呢?只要李大小姐能玩得高興,這個上限也不是不可以再往上調整調整。
李洛放下的銀簪再次點燃了大帳中護衛隊員們的情緒——那可是李星潮李小姐的簪子,一般俗物怎能與之相比?
然後陳曉雨便看到了幾乎所有護衛隊成員都押李星潮的那隻“小瑪瑙”輸,另一隻叫“霸王”的贏——誰不想贏得李小姐的簪子呢?至於賭贏了怎麼分,先贏過來再說。
別說小瑪瑙看起來小了一圈,就算是小瑪瑙更大一圈,贏面更大,這些個護衛隊員也只會壓霸王贏。
之所以說幾乎,是因為李洛同李星潮一起押小瑪瑙贏,而他的賭注,則是一柄短小的佩劍——就當是給個彩頭好了,妹妹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場中唯二沒有下注的,便是陳曉雨和護衛隊長高策。
高策為甚麼不下注陳曉雨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空空的行囊中是沒有甚麼可以拿來賭的了。
“買定離手,買定離手啊!”
隨著下注完畢,擂臺上的那根木棍終於被移開,兩隻蠍子瞬間朝對方衝去,戰作一團,隨即又分開,像是兩個武林高手,第一輪的試探完畢後,相互打量著對方。
霸王明顯更具有力量,小瑪瑙勝在靈活。戰鬥再次爆發,霸王舉起鉗子衝撞過來,小瑪瑙卻憑藉著靈活的走位躲過了一輪又一輪攻擊,甚至還反過來用尾刺蜇傷了霸王。
然而小瑪瑙輾轉騰挪幾次,最終還是被霸王逼到了擂臺一角。
眼見即將要分出勝負,大帳外卻忽然闖進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