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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第三百七十四章 可配熱花捲

2026-05-30 作者:霍曉

傍晚,鎮南收了一輪桌。

小梅抱著空盤往後廚走,經過福來館門口時,看見毛呢外套表弟還在黑板前站著。

粉筆灰蹭了一手,她停住。

“還沒寫完?”

他看了她一眼。

“想不出來。”

小梅看向黑板。

上頭寫了又擦,擦了又寫,全是半截:今日魚頭湯……熬白……姜……熱……

亂得不行。

小梅抱著盤子想了想。

“其實不用押韻。”

“嗯?”

“也不用像鎮南。”

他愣了一下。

小梅說:“客人來,是想知道吃甚麼,不是來猜燈謎。”

毛呢外套表弟盯著黑板,半天沒說話。

過了會兒,他突然笑了。

“你現在也會說這種話了。”

小梅臉一紅。

“跟著學的。”

“跟誰?”

“曉姐,還有程意姐。”

他點了點頭。

“有道理。”

小梅剛要走,又停住。

“你們魚頭湯,我記得程意姐之前說過一句。”

“甚麼?”

“湯未白,不硬出。”

他愣住,小梅看著黑板。

“要不就寫這個?”

她說完趕緊抱著盤子跑了,像怕自己說多了。

毛呢外套表弟卻站在原地,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

湯未白,不硬出。

沒有“香”,沒有“鮮”,也不花哨。

可比甚麼都像福來館。

晚上打烊前,福來館門口黑板上多了新字。

今日魚頭湯,湯未白,不硬出。

路過的人停下來看。

修車師傅站在樓梯口唸了一遍。

“嘿。”

會計大姐剛下班,也停住腳。

“這句挺狠。”

前廳阿姨站門口笑。

“不狠,是實話。”

鎮南門口,林曉看見了,轉頭喊趙嬸。

“趙嬸,你看。”

趙嬸擦著手出來。

看了眼黑板半天沒說話。

張勇也探頭。

“他們寫上了。”

趙嬸“嗯”了一聲。

小梅站在木牌旁邊,有點高興,又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

像是隔壁接住了她白天那句提醒。

程意站在櫃檯邊,也看了一眼。

笑了。

“挺好。”

林曉問:“好在哪兒?”

程意說:“他們沒學我們。”

“嗯?”

“他們學的是自己。”

夜裡風從走廊穿過去。

一邊是鎮南:現燒紅燒魚,魚汁拌飯香,可配熱花捲。

另一邊是福來館:今日魚頭湯,湯未白,不硬出。

兩塊牌子掛在走廊兩側,誰也不像誰。

可都越來越像自己了。

第二天一早,賣菜阿姨挑著筐上樓送菜。

筐裡壓著青蒜、豆腐和兩條活鯽魚,走到二樓拐角時,她先抬頭看了看左邊,又偏頭看了看右邊。

左邊鎮南門口:現燒紅燒魚,魚汁拌飯香,可配熱花捲。

右邊福來館門口:今日魚頭湯,湯未白,不硬出。

賣菜阿姨站在樓梯口半天沒動。

小梅正好出來接菜。

“李姨,怎麼不上來?”

賣菜阿姨笑著把扁擔放下。

“我看字呢。”

“看哪個?”

“都看。”

她抬手往走廊兩邊一指。

“你們這條樓道快成選單了。”

小梅一下笑出聲。

“有這麼誇張嗎?”

“怎麼沒有。”

賣菜阿姨開始掰著手指頭數。

“樓下老李賣花捲。”

“上樓鎮南賣魚。”

“對面福來館熬魚頭湯。”

“再過兩天,糖水攤再掛個“綠豆冰鎮,少糖也甜”,這樓道從頭吃到尾。”

趙嬸在門裡聽見,探頭說:“他說得也沒錯。”

福來館阿姨剛好端著空桶出來,一聽也笑了。

“那以後誰餓著進樓道,算自己沒抬頭。”

整個走廊一早就笑開了。

菜送進後廚,今天送來的鯽魚比前幾天更鮮。

趙嬸拿起來看了看魚鰓,點頭。

“不錯。”

賣菜阿姨站門口擦汗。

“今早河口那邊剛到的,我特意挑的。”

“知道鎮南現在推魚了?”

賣菜阿姨一臉理所當然。

“全街都知道了。”

張勇正搬菜,聞言愣住。

“全街?”

“可不。”

賣菜阿姨把草帽摘下來扇風。

“昨天我去菜市場,賣豆腐的都問我你是不是給鎮南送菜?他們家魚是不是挺香?”

小梅睜圓了眼,林曉也笑了。

“傳這麼遠?”

“人嘴比腳快。”

賣菜阿姨說。

“你們別小看客人。”

這句話讓程意聽見了。

她剛進門,手裡拎著一袋賬本紙。

“說得對。”

她把紙放櫃檯上。

“味道走出去,靠客人的嘴。”

趙嬸一邊刮魚鱗,一邊哼了一聲。

“那也得鍋裡先站住。”

“嗯。”

程意點頭。

“所以今天魚得穩。”

趙嬸瞥她一眼,一臉得意洋洋等待誇獎的模樣。

“就今天穩呀?我哪天不穩?”

程意無奈地笑了笑。

“今天尤其穩。”

午市前半小時,鎮南和福來館門口都開始有人站著看牌子。

有的人看完進鎮南,有的人看完進福來館。

還有人站中間猶豫。

“吃魚還是喝湯?”

修車師傅正好路過,順嘴來一句:“看你今天想吃飯還是想喝熱。”

那人愣了一下。

“甚麼意思?”

修車師傅一臉認真:“想扒飯去左邊。”

“想暖胃去右邊。”

走廊裡頓時一陣笑,那人想了想。

“那今天暖胃。”

轉頭進了福來館。

福來館阿姨站門口迎客,忍不住衝修車師傅豎了個拇指。

“會說。”

修車師傅擺手。

“我就是個吃飯的。”

中午最忙的時候,兩家門口都熱。

鎮南木牌旁站著等位的人,福來館門口也坐滿了。

樓下粥鋪老闆忙完一輪早點,端著茶缸上樓透氣,站在樓梯口一看。

左邊排兩個,右邊排三個。

他樂了。

“好傢伙。”

“怎麼了?”

林曉問。

“我站這兒像在看比賽。”

趙嬸從後廚喊:“看甚麼比賽?”

“魚跟魚頭。”

趙嬸懶得理他。

可程意聽見,卻往門口多看了一眼。

看了一會兒,她忽然說:“這不是比賽。”

林曉回頭。

“嗯?”

“這是大家都找到自己賣甚麼了。”

她聲音不大,只有櫃檯邊幾個人聽見。

林曉想了想,覺得是。

鎮南賣魚,福來館賣湯,樓下賣花捲,糖水攤賣少糖綠豆。

原來誰都在做吃的。

現在每家都多了一句“為甚麼來我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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