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是趙嬸帶回來的。
不是正式通知,是街道上的風聲。
“縣裡要辦廚藝大賽。”
她壓低聲音說。
“說是選幾個人,上電視。”
後廚一下子靜了。
“上電視?”
學徒下意識問。
趙嬸點頭:“對,聽說是配合甚麼宣傳,選出來的,要拍專題。”
張勇第一反應不是激動。
“這種比賽,咱們能去?”
這是個很現實的問題。
系統在這一刻,沒有給提示。
因為這件事,不在日常供餐邏輯裡。
下午,街道辦的人真來了。
不是檢查,是遞檔案。
一張紅頭紙,上面寫著幾個字:縣級餐飲技能評選活動(預選)
條件寫得很清楚。
本地從業三年以上。
有固定經營場所。
能獨立完成指定菜品。
接受錄影、採訪。
最後一條,被人用紅筆圈了出來。
錄影、採訪、上電視。
這意味著甚麼,大家心裡都清楚。
張勇翻完檔案,第一句話是:“你去,最合適。”
所有人都下意識點頭,這話沒有奉承。
她的手,她的判斷,她這些年在灶前的積累,沒人比得上。
程意卻沒有立刻接。
她把那張紙放在桌上,沒碰。
“這不是做給客人吃的菜。”
“那是甚麼?”
“是做給鏡頭看的。”
後廚再次安靜。
系統終於跳出一行字:
【場景變化:競技和展示】
晚上,程意一個人把那張檔案又看了一遍。
比賽分三輪。
第一輪:指定原料
第二輪:限時創作
第三輪:主題菜
主題暫未公佈。
這種賽制,對很多廚師來說是機會。
對她來說,是完全陌生的領域。
她做菜,一直有一個前提,吃的人要把飯吃完。
鏡頭不吃飯。
第二天,麻煩先來了。
不是官方,是同行。
一個她不認識的男人站在門口,看了一圈後廚。
“聽說你也要報那個比賽?”
語氣不重,卻帶著探。
“還沒報。”
程意回答。
“你這種做供餐的,真上臺,不吃虧嗎?”
這話說得很直接。
“評委要的是表現力,不是能不能多熱一次。”
張勇臉色變了,這是明擺著的質疑。
程意卻只問了一句:“你報了?”
對方笑了一下:“當然,這種機會,不常有。”
系統記錄:
【外部競爭顯性化】
當天夜裡,程意重新站在灶前。
她沒有做供餐菜。
她做的是一道,只出現在飯館堂食裡的菜。
火候短,視窗窄。
她連做了四次。
前兩次,被她自己倒掉。
第三次,味在。
第四次,形不行。
她停下手,這一刻,她意識到一個問題,比賽看的是成品的一瞬間。
她過去所有的判斷,建立在時間拉長之後。
這是完全不同的邏輯。
系統在這一刻,彈出一句極簡提示:
【廚藝模式衝突】
第二天,街道辦又來人了。
“報名截止三天。”
“名額有限,每個街道只推一個。”
這句話,把選擇壓到桌面上。
趙嬸看著程意:“你不去,名額就給別人了。”
張勇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不是客氣的問題。
這是要不要讓她走進一個完全不同的場。
程意站在灶前,看著火。
她沒有給答案。
但她心裡已經很清楚,這個比賽不是為了名次。
是為了看看她這些年在鍋裡練出來的東西,在聚光燈下,還剩多少。
她關火。
“明天再說。”
第三天一早,程意把後廚清了一半。
不留供餐鍋,只留兩口灶。
“今天不用跑量,練菜。”
張勇看著那張比賽細則,眉頭一直沒鬆開。
第一輪:指定原料。
限時四十分鐘完成一道熱菜。
沒有選單,沒有準備方向,只給原料。
這和她平時的做法,完全不一樣。
原料是街道辦送來的,一個籃子。
掀開布,裡面很簡單:五花肉、土豆、一把青蒜
張勇下意識說了一句:“這不就是土豆燉肉?”
程意沒接話。
她盯著那塊肉,看了很久。
供餐時,這道菜她閉著眼都能做。
但現在,她第一反應卻是,不能按原來的來。
因為原來的,是為時間和反覆加熱準備的。
比賽不是。
她點火,計時。
第一分鐘,她沒動刀,只是在看原料狀態。
肉的肥瘦比例不均,土豆偏老澱粉重,青蒜帶水。
這意味著甚麼,她心裡很清楚。
第二分鐘,她開始切。
切得比平時小,不是為了快,是為了火候集中。
張勇站在一旁,忍不住問:“你不焯?”
“不焯,焯了味會散。”
系統在這一刻跳出提示:
【競技場景判斷介入】
鍋熱,下肉。
油聲起來得很猛。
她沒有急著翻,等到肉邊捲起,她才下第一次料。
香氣出來的一瞬間,她心裡一緊。
太早了。
她反應很快,加水。
水一進鍋,香被壓住。
這一壓,時間就被吃掉了。
張勇低聲提醒:“已經過去十二分鐘了。”
她知道,但她沒停,她在補一個她不熟悉的節奏。
二十分鐘,土豆下鍋。
這是她最不適應的地方。
供餐裡,她會讓土豆慢慢走。
現在,時間不允許。
她切得小,火調高。
鍋裡開始翻,水汽很重。
三十分鐘。
鍋還沒到她想要的狀態。
她第一次在灶前出現了明顯的遲疑。
系統提示閃了一下:
【時間壓力上升】
三十五分鐘。
她必須決定,繼續收味可能糊,停手層次就不夠。
她選了停。
關火,裝盤。
整道菜,從外觀看,很乾淨。
顏色不亂,油不重。
張勇嚐了一口,沒說話。
第二口,他才開口:“不像你平時的。”
這句話,很輕描淡寫,但卻很重。
程意自己嚐了。
第一口,能吃。
第二口,味沒特色。
第三口,沒留下東西。
她把筷子放下。
“這道菜,過不了。”
張勇一愣:“可我感覺也不差啊。”
“差不在味,在我自己。”
她很清楚,她在遷就規則,卻沒建立新的判斷。
她沒有休息,,直接開始第二次。
同樣的原料,同樣的時間。
這一次,她先從土豆下手。
切得更薄,先過油。
油溫控制得很低。
這是一個很冒險的動作。
油低土豆不脆、油高時間被吃掉。
她選了中間。
張勇盯得很緊。“這樣會不會有風險?”
“會,但比賽本來就是賭判斷。”
系統提示更新:
【競技決策模式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