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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第二百七十九章 摸清和試探

2026-04-25 作者:霍曉

林曉守了大半天櫃檯,眼睛都開始發酸。

可她自己都能感覺到,這樣守是有用的。

門口多停一下的人、電話裡多繞一句的人、順嘴問“你們後頭招不招幫工”的人,都比昨天更容易現形。

她以前總覺得自己在門口站著,是等人。

現在不一樣了。

她像是在一層一層篩。

誰是真來吃飯的。

誰是真想找活的。

誰是來替別人聞味的。

下午三點半,工會那邊的陳姓後勤又打來電話。

這回不是遞風,也不是確認時間。

他語氣很輕,像真只是順手問一句:“程老闆,你們店裡這兩天有人來問後頭招不招人沒?”

這話一出口,程意和櫃檯邊的林曉都靜了一下。

這層風,已經吹到工會那邊去了。

不是福來館直接去問工會“鎮南後面有沒有活”,而是工會那邊自己也感到不對了,想反過來問一句。

程意拿著電話,聲音很平。

“有。”

“今天和昨天都有人問。問加沒加人、招不招人,還有人問後頭是不是要多備人手飯。”

她停了一下,“你那邊也有人問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半秒。

“有。”

陳姓後勤回得很實。

“有人拐著彎問,我們下週那小會是不是要外放。你放心,我沒接。”

他頓了頓,又說,“我就是想跟你對一對,看是不是一股風。”

程意點了點頭。

“是。”

“所以現在都別鬆口。”

陳姓後勤在那頭嘆了口氣。

“行,我心裡更有數了。後頭有信,我只跟你一個人說。”

電話結束通話以後,屋裡那口氣又沉了半層。

風已經不是隻在走廊裡繞,也不是隻在供貨點門口停了。

它開始從兩頭對著吹:一頭問鎮南,一頭問工會。

誰先接話,誰就會被這股風順著吹散。

程意放下電話,抬頭看向林曉。

“從現在開始,前廳來問招人、加人、後頭安排的,單獨記一頁。”

“別混在別的裡頭。”

林曉點頭,立刻翻到新的一頁,寫下四個字:“問人一頁”

她寫完以後,自己都覺得心裡那股勁比上午更實了。

風越細,越說明對方沒別的路了。

既然沒別的路,那就只能一層層堵。

她現在,已經會堵了。

“問人一頁”剛翻開不到一小時,風就從紙上走到門口了。

傍晚五點多,老店正好卡在一輪晚市起勢前。

前廳燈剛亮穩,門口號牌繩上夾著新寫的幾張小票,後廚的魚剛下鍋,豆腐還在案邊過水。

林曉站在櫃檯邊,一邊記號,一邊把新來的幾張臉和上午那頁對照著過。

她現在已經養成了習慣。

進門先看眼睛。

眼睛先看桌子,是來吃飯的。

眼睛先看後廚門,是來探風的。

眼睛先看櫃檯和號牌繩,多半還帶著別的心思。

這會兒門口光線一暗,有個人影停住了。

不是灰襯衫,不是短袖瘦男人,也不是背藍布包那一類生臉。

來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褂子,袖口卷著,臉色還是那種被煙火和熬夜一起燻出來的灰。

是老李。

林曉心口輕輕一緊,第一反應不是驚,而是快。

快得讓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先抬眼掃了一圈走廊,確認福來館那邊捲簾門還半開著,毛呢外套表弟沒站門口,這才把視線落回老李臉上。

老李沒有往裡走,只站在門外那條線邊上,像知道自己再往前一步,就太顯眼了。

林曉看著他,聲音壓得很穩。

“你找誰?”

老李嘴唇有點幹,開口前先抬手抹了把臉。

“我找程老闆。”

“我不進門。”

這一句很重,也很剋制。

不進門,說明他知道自己站在甚麼位置。

福來館的人這時候來鎮南店門口,本身就夠扎眼。

再往裡進半步,這條走廊上的耳朵就會全立起來。

林曉沒有立刻喊人,先問了最要緊的一句。

“你來是說事,還是找活?”

這句話一出口,連她自己都感到了一下發緊。

因為今天整整一天,前廳、工會、供貨點、外頭問風的人,全都圍著“招不招人”“加不加人”這幾個字打轉。

老李偏偏在這個時候來店門口,怎麼都繞不開這一層。

老李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先說事。”

“說完,你們願不願意再談別的,是你們的事。”

這句一出來,林曉就明白了。

人是真的動了念頭。

可他還留著後頭那一層,沒有一上來就把自己擺成“我來投門”。

她點點頭,沒有多問,轉身朝後廚那邊喊了一聲。

“程姐,門口有人找。”

程意從案板邊抬起頭,手上還帶著一點水。

她走到門裡,一眼看見老李,神色沒有變,只把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秒,隨即開口:“你說。”

老李沒有往前,也沒有往後退,只站在門口那條線外頭,聲音壓得很低。

“福來館今晚後鍋起不來。”

“招廚那張紙貼出去,今天來問的人有,真留下來試鍋的沒有。”

他頓了一下,喉結動了動。

“老闆急了,毛呢外套那個也急了,剛才在裡面又提了一遍,說要麼從外頭挖人,要麼想法子先把鎮南後頭那股風壓住。”

趙嬸在後廚門簾邊聽見這句,臉色一下冷下來。

“又壓?”

“他們是真不嫌丟臉。”

老李沒有接她這句,只繼續往下說。

“今天傍晚,福來館裡來了個男的。”

“不是客,也不是招工的。人坐了十分鐘,跟老闆在裡頭說了幾句,走的時候提到一句:“既然摸不清後頭有沒有單,就摸清人。””

這話一出口,屋裡幾個人都靜了一下。

摸清人。

這比摸鍋、摸貨、摸風更深一層。

前面那些都還是在外頭繞。

現在對方已經想把人一口口拆開看了。

張勇從後廚探出半邊身,眼神一下發沉。

“他們想怎麼摸?”

老李抬眼看了他一下,臉上的灰更重了。

“具體我沒全聽見。”

“可我聽懂了一層。”

他聲音發啞。

“他們現在不只想知道你們後頭有沒有再接活,還想知道,誰最能頂,誰最容易松。”

這句話像一道冷水,順著幾個人後背澆下去。

林曉捏著筆的手微微緊了一下。

誰最能頂。

誰最容易松。

這不再是問招不招人,也不再是看前廳後廚有幾雙手。

這是在看一整家店裡,哪一個人是撐著節奏的,哪一個人一旦被風吹一下,整條線就會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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