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被帶走,門口那陣噁心味散開了些。
鄰居們反倒更堅定了。
修車師傅坐回去,拍了拍桌子。
“我就說你們按規矩開。”
“他們越來鬧,越像心虛。”
另一位鄰居也說。
“誰家新店開業被人這樣堵?正常人幹不出來。”
林曉站在門口,手心還是汗,可嗓子反而更穩。
“寫號的這邊來。”
“別堵門,裡頭還有空位。”
程意回後廚繼續開火。
試營業第一天,他們就把鬧帶到門口。
可這回鬧不起來。
因為燈亮著,鏡頭開著,鄰居看著,保安也來得快。
他們能做的,只剩下放狠話,然後跑。
試營業第一天撐到下午兩點,分店的鍋都沒停過。
魚湯賣得最快,豆腐幾乎每桌都點,素菜反倒是最容易被誇的那道。
有鄰居吃完還特意問了一句:“你這菜怎麼炒得這麼脆?我在家一炒就發軟。”趙嬸笑著回了句“火夠,油少,別在鍋裡磨蹭”,一聽就是過日子的話。
林曉聽見這些,心裡熱得發燙。
真正的口碑就是這樣出來的。
不是掛牌子,不是喊口號,是一口一口吃出來。
可程意沒讓大家沉浸在“順利”裡。
午市剛落,她就把錄影帶換下來封好,寫上日期、時間段,又讓保安在登記本上籤了一筆:“試營業首日門口有人投放垃圾滋擾,已處理。”
她要的不是“記仇”,是“證據一條條紮緊”。
傍晚回到鎮南店,林曉下午就按約定回來了。
老店一開門,隊伍照舊排。福來館那邊也排,可氣氛明顯不一樣。福來館老闆笑得比昨天更用力,毛呢外套表弟反倒沒怎麼露面,像是被管理處盯緊後收了手。
趙嬸一邊端菜一邊說。
“他們今天在分店門口鬧垃圾,被保安記了。”
“我看他們接下來要換招。”
程意點頭。
“換招不怕。”
“怕的是他們不換招,只挨著邊一直磨。”
張勇洗完手,從後廚出來。
“今晚我去分店附近轉一圈。”
“燈亮著,巷子裡動靜也看得清。”
程意看了他一眼。
“你轉可以,但別單獨跑太深。”
“看見不對勁就回,別追人。”
張勇點頭。
他現在也明白了,追不到人只會把自己搭進去。最好的辦法是讓對方在明處犯錯。
晚上八點多,分店那條巷子果然起了別的風。
不是潑漆,不是撬窗,是敲門。
張勇本來只是繞到巷口,想看看有沒有人再來門頭下晃。燈一亮,門口很乾淨,地面也乾淨,監控鏡頭正對著門檻,沒甚麼可挑的。
可他走到修車師傅那邊時,聽見修車師傅低聲罵了一句。
“又來這一套。”
張勇心口一沉。
“怎麼了?”
修車師傅把扳手放下,壓著嗓子說。
“剛才有兩個人敲了我家對門的門。”
“說你們開店吵,油煙大,叫他們趕緊去街道辦投訴。”
“還說你們這店有背景,報警多,得趁早把你們壓住。”
張勇的後背一下涼。
這招比潑紅漆更陰。
紅漆是明著噁心你,敲門是暗著把鄰居撬開。
鄰居一旦被帶節奏,街道辦那邊的“反映”就會多起來,流程就會被拖。
“你看見人長啥樣沒?”張勇問。
修車師傅搖頭。
“一個戴帽子,一個戴眼鏡。”
“說話很快,像背稿子。”
張勇咬牙。
“他們敲了幾家?”
修車師傅指了指巷子裡。
“起碼三家。”
“我看他們敲完就走,像專門來帶話的。”
張勇沒追,轉身就往分店走。
他要先把這個訊息告訴程意,別讓對方在鄰居那邊撬出一串“反對聲”。
程意晚上十點去分店換帶子,正好碰上張勇回來。
張勇把情況一說,程意的臉色當場沉下去。
“敲門帶節奏。”
她點點頭,“他們終於開始攻鄰居了。”
趙嬸在旁邊氣得直跺腳。
“這幫人沒完沒了!”
“我明天就挨家挨戶去解釋!”
程意沒讓趙嬸衝動。
“解釋要做,但得有方法。”
她把話落到具體,“明天早上我們做兩件事。”
第一,帶上溝通單,挨家挨戶再跑一遍,重點找那幾戶昨晚被敲門的,直接問清楚:誰來敲門,說了甚麼,幾點走的。
願意的話寫個簡短說明,簽字按手印。
第二,貼一張很簡單的鄰里告示,不嚇人,不煽情,只寫四句話:本店試營業期間營業時間、油煙處理方式、夜間不擾民承諾、如有意見可到店內登記或向街道辦實名反映。
張勇聽明白了。
“讓鄰居有地方說話,就不容易被別人哄著去亂投訴。”
程意點頭。
“對。”
“他們最愛用‘匿名反映’和‘大家都說’來壓你。我們把路擺出來,讓鄰居能實名提意見,能當面說,‘大家都說’就沒那麼好用。”
趙嬸還是火大。
“他們敲門嚇唬人怎麼辦?”
程意回得很實在。
“讓鄰居把敲門人的特徵寫下來。”
“再告訴街道辦:有人在組織性上門帶節奏。街道辦最怕這種,怕出群體事件。”
第二天一早,程意真按這套走了。
她先去巷子裡最靠近分店的幾戶,把昨晚的情況問清楚。那對老兩口開門時還有點不自在,老太太低聲說。
“昨晚是有人來敲門。”
“說你們店要把這條巷子燻死,讓我們趕緊去街道辦鬧。”
程意沒急著辯,先問得細。
“幾點敲的?幾個人?穿啥?說話啥口音?”
老太太把記得的都說出來,最後嘆了口氣。
“我沒信。”
“我就覺得奇怪,你們店剛開,他們咋就像早知道一樣。”
程意點頭。
“你要願意,幫我寫兩句說明。”
“就寫有人來敲門帶話,內容是甚麼,時間是甚麼。寫完按個手印。以後街道辦問,你也能說得明白。”
老太太猶豫兩秒,點頭。
“寫。”
“我也不想被人當槍使。”
一戶戶跑下來,到中午,程意手裡多了四份說明。
每一份都寫得很樸素:昨晚幾點有人敲門,來者大概甚麼樣,說了甚麼,戶主表示未受影響或暫未判斷。
這些說明不漂亮,但很硬。
因為它們讓“大家都反對”變成了“有人在帶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