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句話比要錢更毒。
天天來,就是意味著要把你耗到崩。
林曉的手心全是汗,腦子卻很清醒。她知道現在最怕的就是他們在店裡站久一點,客人一看就覺得“這家店麻煩”。
程意沒讓他們站住,直接轉頭對林曉說。
“去叫保安。”
話很短,意思很明確。
林曉立刻往櫃檯後面走,拿起電話就撥管理處。
她動作很快,沒讓那幾個人看出她緊張。
女人一看他們叫保安,反而更來勁。
“叫保安也沒用。”
“我們是來講理的,你們怕甚麼?”
程意盯著她,語氣冷。
“你們講理就別提賠錢。”
“提賠錢就不是講理,是滋擾經營。”
女人還想頂,保安已經到了。
還是熟臉那位,手裡拿著登記本,進門先看三個人。
“誰在櫃檯前鬧?”
“你們幾個,姓名單位寫下來。”
女人立刻改口,裝得委屈。
“我們沒鬧,我們是來溝通。”
“你們這店態度太差,我們只是想討個說法。”
保安不接她的委屈,手指點登記本。
“溝通也寫。”
“商場有通報,凡是影響經營秩序的都要登記。”
旁邊兩男人一聽登記,臉色變了,腳步開始往後退。
女人還想撐,嘴裡硬。
“我們憑甚麼寫?我們是顧客!”
保安看她一眼。
“顧客就寫號點菜。”
“你不點菜,在櫃檯前喊,算擾亂秩序。你不寫,就跟我去管理處。”
這句壓下去,那三個人的氣焰明顯塌了。
女人咬著牙,眼神亂飄,最後丟下一句。
“你們等著。這事沒完!”
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還想回頭罵,被保安一步擋住,把人送出走廊。
門一關,店裡那口緊氣才慢慢散。
趙嬸氣得臉發紅,拍著胸口罵。
“這就是來敲錢的!”
“還說代表福來館,真不要臉!”
張勇喘著氣。
“他們怕登記。”
“只要一登記,他們就露。”
林曉放下電話,手還在抖,卻不是怕,是憋出來的火。
“程姐,他們說天天來。”
程意把桌面上那幾個人碰過的地方擦了擦,語氣很穩。
“讓他們來。”
“來一次登記一次。”
她抬眼看門口,“他們來得越多,管理處越煩,派出所越好辦。”
這一晚,福來館想把“摘牌子的丟臉”變成“鎮南店欺負同行”。
結果他們把人派來,反倒露出“要賠錢”這條尾巴。
尾巴露出來,就不是口水仗了,是可以落到紙上的事。
那三個人被保安送走後,店裡恢復得很快。
客人繼續吃,鍋繼續響。可林曉能感覺到,空氣裡多了一層緊張的薄膜。
大家嘴上不說,眼神會看,耳朵會聽。只要門口再有人站著不動,客人的筷子就會慢一點。
晚上收攤,程意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散。
她把趙嬸、張勇、林曉都叫到櫃檯邊,把今天這件事記在本子上,又讓林曉把保安來的時間也寫下來。
“他們剛才沒寫名字就走,說明他們怕。”
程意把話說得很實,“怕就會換招,換成更不容易被登記的招。”
趙嬸氣還沒消。
“更不容易登記?他們還能咋?”
程意抬眼看她。
“明天他們可能不喊、不吵、不提賠錢。”
“他們就坐著,點最便宜的,慢慢吃,拖著不走。”
“客人一看你這桌怪怪的,就會覺得你這店不安生。”
林曉心口一緊。
“那我們趕他走?”
程意搖頭。
“趕不走。”
“趕了就給他們話柄。”
她停了一下,“我們只做兩件事:第一,把服務做到位,他們拖不出毛病;第二,讓管理處知道這桌一直坐著、一直不走、一直影響翻檯。”
張勇點頭。
“明白。”
“他們要拖,我們就讓他們拖出記錄。”
趙嬸咬牙。
“行,看他們能坐多久。”
第二天午市剛起,林曉的心就一直繃著。
她站在門口叫號,眼角不停掃走廊。
福來館那邊照舊熱鬧,毛呢外套表弟站門口笑得很客氣,像昨天甚麼都沒發生過。
十一點二十,來了兩個人。
一男一女,穿得普通,手裡拎著個小袋子,進門就寫號,態度很正常。
林曉心裡一鬆,帶他們坐到靠窗那張二人桌。
兩人點菜點得很少。
一盤素菜,一碗湯,再加一碗米飯。
張勇在後廚看見選單,眉頭皺了一下。
“這麼少?”
趙嬸端菜時也覺得不對,盤子放下後特意多問一句。
“還要不要加點別的?你們這麼點不夠吃。”
那女人笑著搖頭。
“夠了,我們吃得少。”
她語氣很軟,還特意補一句。
“你們家菜挺香的。”
聽著沒問題。
可吃到一半,那男人開始慢慢地抽菸。
不是在桌上抽,是站到門口,靠著門框抽,煙霧順著門縫往裡飄。
林曉立刻走過去,語氣盡量平。
“師傅,店裡不讓抽菸。”
“你要抽去走廊。”
那男人抬眼看她,笑了一下,笑得有點輕慢。
“我沒在店裡抽。”
“我在門口。”
林曉壓著火,把話說得具體。
“門口也是店裡。”
“煙味會飄進來,影響別人吃飯。”
男人不急不躁,把煙摁滅了,嘴上還挺配合。
“行行行,我不抽。”
林曉心裡更警惕,真正的客人被提醒會不高興或者會解釋,這人反而太順。
太順的人,往往在等後手。
果然,十二點半,隊伍已經排到門口,那兩個人還沒走。
盤子早就空了,湯碗也見底,可他們就坐著不動,時不時看看錶,像在等誰。
趙嬸走過去收盤子。
“你們吃完了吧?盤子我收了。”
那女人笑笑,把盤子往前推。
“收吧。”
她語氣仍然軟。
“我們歇會兒再走。”
趙嬸心裡火冒,臉上沒敢露,只回一句。
“行,歇會兒可以。”
“但現在排隊的人多,你們歇太久影響翻檯。”
那男人抬眼,笑得更輕。
“翻檯是你們的事。”
“我花錢坐著歇會兒,你還能趕我?”
這句話終於露刺。
林曉站在櫃檯邊,看見門口排隊的人開始嘀咕。
“怎麼不叫號?”
“裡頭不是有桌嗎?”
“那桌人怎麼不走?”
這種嘀咕最傷。
它不罵你,但會讓隊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