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來館老闆笑容僵了一下,立刻把一張照片遞過去。
“我們收到的反映是這樣的。”
“你看,門口亂拉線,地上有水,危險。”
程意掃了一眼那照片,沒急著反駁,先問一句。
“這照片甚麼時候拍的?誰拍的?拍攝地點有沒有標記?”
福來館老闆頓住。
“這個……是別人發給我們的。”
“我們只是轉交。”
程意看向負責人,語氣平常。
“別人發給他,他就能拿來影響供餐。”
“那以後誰想換供應商,隨便拍一張照片就行?”
負責人臉色沉下來。
“照片沒有來源,不能當依據。”
毛呢外套表弟這時候插話,語氣帶刺。
“你們別裝。”
“你們店最近事多,誰不知道?活動要的是安穩,不是你們天天報警。”
程意轉頭看他,聲音不大,話卻釘得住。
“報警不是我們想報,是有人來搞事。”
“你要是覺得報警不好,那你讓搞事的人別來。”
毛呢外套表弟臉一僵,想說甚麼又咽回去。
負責人抬手敲了敲桌面,把節奏壓住。
“行了。”
“我們今天不是聽你們吵。”
“我就問程老闆一句,供餐當天你們怎麼安排,能不能保證不受新店影響?”
程意把準備說得很細。
“供餐當天,新店停工。”
“人手全部在老店和文化館這條線上。”
“我和張勇負責後廚,趙嬸負責裝盒和交接,林曉留店看前廳,避免商場這邊出亂子。”
“出餐時間點我們按昨天的出餐表來走,每一批次交接都簽字。”
負責人點頭,明顯覺得這安排更穩。
管賬那位又問到錢。
“你們價格不變?”
程意回得很直接。
“不變。”
“選單按你們定的,份量按你們定的。後面你們要加單,我們按加單算。”
福來館老闆急了,趕緊補一刀。
“我們可以更便宜。”
“而且我們館子大,人多,你們一家小店扛這麼大活動,真出事你們擔不起。”
程意沒跟他比誰館子大,只把問題落回責任。
“出事誰擔不起,得看誰流程更完整。”
“我們有出餐表,有留樣,有交接單,有現場登記。”
“你們要接也行,你們把同樣的流程拿出來,寫出來,蓋章。別隻靠嘴說自己扛得住。”
負責人沉默了幾秒,終於做了決定。
“供餐仍按昨天定的執行。”
“福來館的補充材料我們不採納,照片沒有來源,不能作為依據。”
“程老闆,你們把供餐當天的人員安排寫一份交給後勤,今天下午之前交。”
程意點頭。
“我中午就寫好送來。”
福來館老闆臉色徹底沉下去,毛呢外套表弟更是控制不住,冷笑了一聲。
“行。”
“你們真有本事。”
負責人抬眼看他,語氣也冷了幾分。
“別在這裡陰陽怪氣。”
“你們昨天樣菜沒做好,今天又拿沒來源的照片來攪,誰看不出來?”
毛呢外套表弟臉一下青,轉身就走。
福來館老闆也坐不住,拎起資料跟著出去,門關得很重。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管賬那位看著程意,語氣緩了一點。
“你們最近確實不容易。”
“但你們把材料做得很全,這點我們放心。”
程意點頭,沒講委屈。
“我們只想把飯做好,把事扛住。”
回到鎮南店時,午市正熱。
林曉在門口叫號,看到程意回來,眼神一下亮了。她把一桌客人帶進去,才快步過來問。
“文化館怎麼說?”
程意把話落到最要緊的結果。
“供餐不變。”
“下午我再送一份人員安排表過去。”
林曉的肩膀一下鬆了,眼圈發熱,還是把那口氣忍住,轉身繼續叫號。
四十一號,兩位。
四十二號,四位先等一下。
趙嬸在旁邊低聲罵了一句。
“他們這回又沒得逞。”
張勇從後廚探出頭,眼神發狠。
“沒得逞,他們肯定還會再來。”
程意點頭,聲音很穩。
“會來。”
“但他們越來,越說明他們沒別的路了。”
供餐線守住了兩次。
新店備案也穩住了。
接下來,就看對方還敢不敢把事做得更出格。
文化館那邊把話定死後,程意回到店裡沒敢鬆一口氣。
她太清楚了,對方這種人從來不認輸。明面上搶不到,就會從暗處找口子。供餐方案、人員安排、交接流程都被她用章和紙壓住了,那對方最容易下手的,只剩一件事:食材。
食材出問題,流程再完整也擋不住。鍋裡一旦翻車,誰都救不回來。
所以午市忙完,程意沒像往常一樣回後廚休息,而是把張勇和趙嬸叫到裡間,把門半掩上。
“從今天開始,供餐用料單獨走一條線。”
“採購不走臨時攤販,全部走固定供貨點。”
“收貨時必須兩個人在場,簽字,拍照,記錄時間。”
張勇皺眉。
“這麼嚴?”
“咱們以前也記賬。”
程意點頭。
“以前夠用。”
“現在不夠。現在有人盯著我們翻車,他不會去動鍋鏟,他會動我們看不見的地方。”
趙嬸臉色沉下來。
“你怕他們在食材上做手腳?”
程意沒繞彎。
“我怕。”
“他們已經敢動電線,敢冒名檢查,下一步就敢往菜裡下黑手。只要能讓我們“看起來像出事”,他們就贏了。”
林曉在門簾外聽見這句話,手心發涼。她沒插話,只把門口那塊地方收拾得更乾淨,生怕再被人找到藉口嚷。
下午一點多,程意把人員安排表送到文化館。
她寫得很細:幾點到場、誰負責哪一口鍋、誰負責裝盒、誰負責交接、出現突發情況找誰。紙一交出去,文化館負責人反倒鬆了口氣,點頭說了一句:“你們按這個做就行。”
回來的路上,程意特意繞去菜市場。
不是為了買菜,是為了看風向。
菜市場最容易出訊息,也最容易有人動手腳。灰夾克那種人、收簽名的鴨舌帽,都是在這裡碰頭的。
果然,她剛走到賣魚攤那排,就聽見有人壓著嗓子議論。
“鎮南那家又接供餐了?”
“福來館沒搶回來?”
另一個人回。
“聽說人家有關係。”
“還天天報警,誰敢惹。”
這話明顯是被人刻意放出來的,專挑難聽的說法,讓人覺得你們靠的不是手藝,是“鬧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