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工重重地嘆了口氣。
“我剛接到管理處電話,說有人打到他們那兒,說車站那邊施工亂拉電線,容易走火,要求馬上停工檢查。”
張勇臉色一下沉到底。
“又來?”
“我們今天都停一天了,圍擋、牌子也貼了。”
程意沒急著罵,先把路定住。
“走,去新店。”
“現在就去看,別等晚上再出事。”
林曉本來想跟,被程意攔住。
“你留店裡。”
“今天福來館剛遞完舉報,他們更可能趁你不在時在門口挑話。”
林曉點頭,手指攥緊號牌。
“我守著。”
車站那邊巷子依舊吵,修車聲、喇叭聲混在一起。
新店門口的圍擋立著,警示牌也掛了,寫著“施工中注意安全”,字很大。
張勇一進巷子就覺得不對,腳步放慢。
“門口怎麼這麼安靜?”
平時修車師傅會抬頭打招呼,今天卻都不吭聲,像是看見他們就不想摻和。
程意心裡一沉,推開新店門的那一瞬,味道先衝出來。
不是餿味,是一股塑膠燒焦的嗆味。
張勇臉色瞬間變了,衝進去就往電錶那邊看。
電錶旁邊那段新接的線皮被燙得發軟,有一小截黑了,旁邊還掉著一點點熔掉的膠皮。
趙嬸倒吸一口氣。
“這要是再晚一點,真能燒起來。”
程意蹲下去看線頭,沒用手碰,先讓張勇把總閘拉了。
電一斷,那股焦味更明顯。
張勇咬牙罵了一句。
“這線昨天還是新的。”
“劉師傅接完還讓我們拍照存檔。”
程意抬頭問他。
“照片在哪?”
張勇立刻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拍照的小票式相片,他昨天特意去照相館衝了兩張,怕後面扯皮。
照片上電線乾乾淨淨,線皮完整,紮帶還新。
程意把照片收好,轉身走到門口,看向圍擋外。
巷子裡有人轉頭躲開視線,有人裝作忙活。
修車師傅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剛才有個人來過。”
“穿得挺乾淨,提著個包,站門口說是管理處來檢查的。”
“他往裡瞄了兩眼就走了,我也沒多問。”
趙嬸氣得發抖。
“又是冒名!”
“他們這是想真點火!”
張勇握緊拳頭,拳節發白。
“我現在就去追。”
程意抬手攔住他。
“別追。”
“你追不到人,追到了也容易出事。”
她把話落到操作上,“先做三件事。”
第一,叫劉師傅來,立刻檢視線路,寫一份情況說明,寫清楚這段線昨天剛接、今天發現受損。
第二,去派出所登記,這是破壞財物加安全隱患,性質比潑水撒粉更重。
第三,通知管理處,讓保衛科把今天出入巷子的可疑人留意,能問到就問,問不到也記時間。
趙嬸立刻掏出手絹把眼淚憋回去,嘴裡罵一句。
“這幫人真不是東西。”
張勇咬牙點頭,先去門口的小賣部借電話找劉師傅。
程意則帶著趙嬸直接去了派出所。
派出所裡,值班民警看見她們又來,臉色比前幾次更重。
“你們新鋪子又出事?”
程意把照片遞上去,又把那段燒焦線皮的位置描述清楚。
“昨天新接的線,今天被燙壞。”
“我們懷疑有人進來動過手腳,故意製造走火風險。”
民警看完照片,臉色明顯沉下去。
“這就不是鬧著玩。”
他抬頭問,“你們門鎖有沒有被撬?有無外人進過?”
趙嬸把修車師傅說的“管理處檢查”那段說了,程意補上圍擋、警示牌都在,人卻敢冒名進去。
民警拿筆寫得很快。
“你們這案子我給你們併到前面那條線裡。”
“冒名檢查、滋擾經營、破壞財物,這已經夠立案標準了。”
他停了停,“我會派人去現場看,也會聯絡管理處取證。”
程意點頭。
“我們配合。”
傍晚回到鎮南店,林曉還在門口叫號。
她看到程意臉色就知道出大事了,硬撐著把眼前客人帶進座位,才快步湊過來。
“新店怎麼了?”
程意把話說得很明白。
“電線被人動了。”
“差點燒起來。派出所已經登記,明天會去現場。”
林曉臉色一下白了。
“他們要是真把店燒了怎麼辦?”
趙嬸咬牙。
“他們想嚇我們。”
“可他們越這樣越出格,派出所越不會當小事。”
張勇從後廚出來,臉色鐵青。
“劉師傅說,那段線像是被人用火烤過。”
“不是自然短路。”
程意點頭,把劉師傅的情況說明也塞進檔案袋。
“從今天開始,新店那邊每晚鎖門前再拍一張照。”
“電錶、門鎖、門檻都拍。誰敢再動,就讓他動一次留一次。”
林曉咬住唇,眼圈發紅,卻沒有退。
“程姐,我明天去新店幫忙守。”
程意看她一眼。
“你守店。”
“新店那邊我和張勇去。你在老店把隊伍穩住,就是幫我們最大的忙。”
林曉點頭,喉嚨發緊。
她終於明白,對方已經不是想把他們擠走這麼簡單。
對方在試一條線:只要能製造一次火災風險,哪怕沒真燒起來,也能讓新店停工,讓街道辦嫌麻煩,讓租鋪的老頭害怕,讓他們自己先膽怯。
可他們不會膽怯。
因為現在每一次動手都留下了紙,留下了照片,留下了登記。對方越狠,越容易被捏住。
第二天一早,派出所的人果然去了新店。
程意沒讓張勇在鎮南店露太多臉,怕福來館那邊藉機在走廊裡嚷“你們老闆不守店”。她帶著張勇早早到巷子口等,劉師傅也到了,工具包一放,先把昨天那段受損電線拍了照,又把總閘位置指給民警看。
民警來的有兩位,一個年紀大些,一個年輕。
年輕那位先看門鎖,摸了摸鎖眼周圍,眉頭皺起。
“這門鎖換過?”
張勇點頭。
“昨天剛換鐵鎖。”
“前面被撬過兩次。”
老民警沒多問,直接走到電錶旁邊,盯著那段黑掉的線皮看了很久。
他用手電筒照了照,又讓劉師傅把線皮切開一點給他看,裡面銅絲有一段發黑,像被高溫烤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