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嬸把見到的都說了,時間、地點、樣子,連小年輕的衣服顏色都說清。
中山裝幹部拍了拍桌面,語氣明顯重了。
“這種事街道辦不允許。”
“你們新店還沒動工就被人攪成這樣,真出了事算誰的?”
程意把排煙清單和草圖一併遞上去。
“我們按你們清單準備方案。”
“可有人想用這種紙卡我們。麻煩你們把這張紙登記一下,另外,請你們派人去那條巷子核實,別讓人繼續騙簽名。”
中山裝幹部點頭,讓辦事員把紙裝進檔案袋,登記來源。
“我會讓人去看。”
“另外你們把方案做細,最好把排煙口方向、過濾辦法寫清,鄰居能看懂。”
趙嬸在旁邊忍不住說了一句:“那兩塊錢的事你們也管不管?”
中山裝幹部臉色更沉。
“管。”
“誰發的錢,誰就得出來說。”
從街道辦出來,林曉走在前面,腳步都輕快了一點。
不是因為輕鬆,是因為終於抓到能落到紙上的東西。
回到店裡,午市正熱。
門口排隊的人多,林曉照常叫號,心裡卻不像前幾天那樣發虛。
趙嬸一邊端菜一邊嘀咕:“他們想堵分店,先得把這張紙解釋明白。”
“解釋不明白,街道辦也不會一直被他們牽著走。”
張勇從後廚出來,擦著汗問了一句:“那戴帽子跑了,回頭還會來吧?”
程意把檔案袋的回執放進抽屜,抬眼看三個人。
“會來。”
“可他今天跑得越快,越說明他怕登記。”
“街道辦一旦去巷子裡問,住戶也會明白,簽字不是鬧著玩的。兩塊錢騙一回,騙不了第二回。”
林曉把號牌舉起來,嗓子還是啞的,心裡卻有火。
“他們要堵我們開店。”
“那就讓他們先把這張紙說清楚。”
巷子口那張簽名表遞進檔案袋後,車站那片忽然安靜了半天。
安靜得反常。
林曉回到店裡照常叫號,耳朵卻一直豎著。越安靜,越像對方在憋別的招。趙嬸端菜時也不閒著,眼睛總往門外掃,像怕又冒出一個“住戶代表”。
午市忙到兩點多才散,前廳剛歇一口氣,街道辦的電話就打進來了。
趙嬸接起電話,聽了幾句,臉色立刻變了,捂著聽筒衝裡頭喊。
“程意,街道辦讓你們過去一趟。”
“說車站那邊的住戶意見要當面核。”
程意從後廚出來,手上還沾著水,擦乾淨後把圍裙解下,動作很快。
“走。”
“林曉跟我去,趙嬸留店裡,張勇盯後廚。”
林曉心口一緊,還是點頭。她知道這一步躲不過。對方敢收簽名,就賭你們不敢把事掀到檯面上。
街道辦會議室裡坐了七八個人,靠牆擺著長凳。中山裝幹部坐在中間,桌上放著那張簽名表的影印件,還有一沓紙。
屋裡有幾位住戶是新面孔,也有林曉上午敲過門的那戶瘦大姐和那對老兩口。
中山裝幹部先看程意。
“你們要開店,按流程辦,我們不攔。”
“可有人拿著住戶名義收簽名,這事得弄清楚。簽名是不是自願,錢是誰給的,誰收的,誰在背後挑事。”
話說完,他把影印件往桌上一拍。
“這上面寫著門牌和名字,誰籤的,誰自己認。”
那對老兩口先開口,老太太嗓門不小。
“我沒簽。”
“那人給兩塊錢讓我籤,我不幹。”
“我就想問一句,他憑啥替我說話?”
瘦大姐也接上。
“我也沒簽。”
“我只說排煙別對我窗戶,他們就想讓我寫反對。我說我不反對他開店,我反對油煙直吹。”
會議室裡一下熱鬧起來。
有個住戶紅著臉,手指扣著褲縫,小聲說。
“我簽了。”
“他跟我說是登記意見,我以為街道辦要收。”
“他塞給我兩塊錢,說是跑腿費,我就……我就糊塗了。”
中山裝幹部臉一沉。
“跑腿費?誰給他的跑腿費?”
那住戶往門口瞄一眼,沒敢直接說,聲音更小。
“就是那個戴帽子的。”
中山裝幹部把目光往門口一轉。
門口站著兩個人,一高一矮,正是上午逃掉的鴨舌帽和小年輕。
兩人被街道辦的人帶來時還想裝不認識,進門後看見覆印件,臉色就掛不住了。
鴨舌帽先撐著嘴硬。
“我就是幫大家收意見。”
“給兩塊錢是我自掏腰包,讓大家買點鹽買點醬油,哪有你們說的那麼嚴重。”
程意沒插嘴,先等他把話說完。
中山裝幹部抬手打斷。
“自掏腰包?”
“你一個外地口音的人,跑來替住戶操心,還自掏腰包?”
鴨舌帽被噎了一下,轉頭看小年輕,小年輕眼神躲閃,手一直搓褲縫。
中山裝幹部把桌上另一張紙推過去。
“這是你們上午沒來得及收走的那張簽名表。”
“上面有門牌,有名字。現在我問你們一句,錢從哪來?”
鴨舌帽咬死認定:“我自己的。”
中山裝幹部不再跟他扯,直接看向小年輕。
“你呢?”
“你跟著跑腿,錢是誰給的?你說清楚。”
小年輕嘴唇發白,扛了兩秒,突然開口。
“我不知道他錢哪來的。”
“他就讓我跟著寫門牌寫名字,他說幹完這趟給我十塊錢。”
會議室裡一下炸開。
“十塊?”
“十塊錢夠買多少東西?你們這是騙簽名!”
鴨舌帽臉色猛地一變,伸手就想拽小年輕,被街道辦的人按住肩膀。
中山裝幹部敲了敲桌面,語氣更重。
“你們兩個,姓名、住址寫下來。”
“寫完我把材料送派出所。”
“你們要是還想糊弄,那就別怪我按擾亂秩序處理。”
鴨舌帽終於慌了,嘴裡開始轉彎。
“我真是收意見。”
“有人讓我來,說這家店以前就不乾淨,讓我先把住戶弄起來……”
話到這裡,他自己也意識到說漏了,立刻閉嘴。
程意這才開口,語氣很平常。
“誰讓你來?你把名字說出來。你說不出來,今天就別想走得輕鬆。”
鴨舌帽的喉結動了動,眼神亂飄,最後憋出一句。
“我不認識。”
“就有人在菜市場口給我錢,讓我來辦。”
中山裝幹部盯著他。
“誰?長甚麼樣?說哪家店的?甚麼時候給的?”
鴨舌帽支支吾吾,說不出完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