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說完,觀眾席響起熱烈的掌聲。
“我想回家吃飯了……”
“人人喜聞樂見,這才是做菜,冠軍實至名歸。”
導演在一旁鬆了口氣。
這場直播,沒有靠吵架的噱頭,平平淡淡卻留住了人。
燈慢慢暗下來,工作人員開始收裝置。
程意把圍裙解下來,摺好。
趙嬸衝上來,一把抱住她。
“冠軍!”
張勇站在一旁,笑得有點傻。
福來館主廚走過來。
他嘆了口氣後,伸出手:“這回,我服了。”
程意出於禮貌和他握了一下手。
“你,也不差。”
對方點頭,沒再多說。
走出賽場的時候,天已經暗了。
街邊有人認出她,小聲議論著:“就是她,電視上那個。”
趙嬸拉著她的手:“看來,以後生意要忙了。”
程意看著街燈一盞盞亮起。
“忙是好事。”
比賽結束的當晚,程意沒有立刻回店。
導演讓她留下來補錄幾句話。
不是採訪,是讓她站在灶前,把剛才那道菜再做一遍流程。
“觀眾回家看重播,得看清楚你是怎麼下鍋的。”
程意明白導演的意思,她重新系上圍裙。
燈光沒剛才那麼亮,攝像機離得也遠了一點。
她照樣把菜做完,沒有多一句解釋。
導演看完,揮了揮手:“行了,感謝!”
她這才下臺。
走出文化館的時候,外頭已經黑透了。
門口還停著電視臺的車,有工作人員在收線。
趙嬸站在臺階下,裹著棉襖,臉被風吹得發紅。
“出來了?”
程意點頭。
趙嬸拉著她就走:“先回去,店裡肯定有人等。”
張勇在後頭關門,小跑著跟上。
回到街口的時候,還沒進巷子,就聽見有人說話。
“那不程意嗎?”
“電視上那個,做白菜豆腐的那個冠軍。”
程意腳步沒停,趙嬸卻挺直了腰板,像是怕別人看不清。
店門口果然亮著燈,不是她走時留的那盞。
是有人先開了。
程意一推門,就看見屋裡坐了四個人。
有熟面孔,也有不認識的。
最靠裡的,是街道辦的那位。
他手裡端著茶缸,茶已經涼了。
見她進來,他站起身。
“呀,縣裡大冠軍,回來了?”
趙嬸的臉當場沉下來。
程意把包放下:“有事?”
那人笑了一下:“電視剛播完,我們也跟著看了。”
“這不,想著過來道個喜。”
這話說得很輕,分量卻不輕。
張勇站到程意身後,沒說話。
程意看著對方:“道喜不用坐這麼久。”
那人被噎了一下,又很快接上:“主要是想跟你商量個事。”
趙嬸冷笑:“現在知道商量了?”
那人裝作沒聽見,轉頭對程意說:“縣裡準備搞個供餐示範點,你這店合適。”
程意抬眼:“示範點?”
“對,給單位做飯,穩定單子。”
“名額可不多啊。”
這句話,說得意味深長。
趙嬸剛要開口,被程意抬手擋住。
“條件呢?”
那人頓了一下:“價格得按統一標準走。”
程意問:“標準誰定?”
“我們定。”
屋裡靜了一瞬。
趙嬸忍不住:“那你們這是要佔便宜。”
那人臉色有點不好看:“話不能這麼說,這是機會。”
程意點頭:“我明白。”
她走到灶前,把鍋蓋揭開,裡面是空的。
“不過我這店,剛準備開。”
“要做甚麼,我自己還沒想好。”
那人看著她:“你這是不願意?”
程意把鍋蓋蓋回去:“我是不急。”
街道辦那人坐了一會兒,茶也沒再喝。
最後站起身:“那你先考慮考慮,我等你訊息。”
門一關,屋裡安靜下來。
趙嬸一拍桌子:“這就想把你拽進去?”
張勇也皺眉:“他們怕你單幹,想分一杯你名氣的羹。”
程意走到櫃檯,把賬本拿出來。
翻到最後一頁,還是空的。
“我原本就打算開大店。”
“現在更得開。”
趙嬸一愣:“現在就開?”
程意搖頭:“我們得趁著名氣還在,先把地方定了。”
張勇反應過來:“你要換鋪子?”
程意點頭說道:“這間太小,來三五桌就滿了。”
趙嬸吸了口氣:“那得不少錢。”
程意合上賬本:“所以我才要贏那場比賽。”
夜裡十一點,街上人少了。
程意卻沒睡,她把白天用的籃子重新拿出來。
裡面還是白菜、豆腐、雞蛋。
趙嬸看著她:“比賽都結束了,你還要練啥?”
她把菜一樣一樣擺在桌上。
“家常能讓人記住。”
“可開店,光記住不夠……”
程意盯著那籃子菜,看了很久。
“加一口熱乎。”
第二天一早,程意沒去市場。
她帶著張勇,去了街後那條空著的鋪面。
原來是家國營副食店,後來合併空了下來。
門口的鎖鏽了,窗紙也很破舊。
趙嬸站在門口,心裡直打鼓。
“這麼大一間?”
程意推門進去,灰塵瞬間揚起來。
屋裡空空的,但採光還不錯。
她站在中間,轉了一圈。
“這兒能放六張桌,後頭能隔個小灶。”
張勇走到後門,看了一眼:“水電得重新改。”
程意點頭:“沒事,慢慢來。”
趙嬸忍不住問:“名字想好了沒?”
程意站住,想了一會兒。
“就叫如家菜館。”
趙嬸愣住,張勇也愣了一下。
“如家菜館?”
程意點頭:“進來吃飯,就當回家一樣”
她說完這句話,心裡反而輕了。
鏡頭上了,比賽贏了,名氣也有了。
可真正要走的路,現在才開始。
她看著這間空鋪子,第一次有了很清楚的感覺。
這步是跨越階層的一步。
鋪子定下來的第二天,街道上已經有人知道了風聲。
不是從電視裡,是從人嘴裡。
副食店門口的鎖剛換,路過的人就開始張望。
“這是誰要開店?”
“聽說是比賽拿第一的那個。”
趙嬸站在門口,聽見這話,精神抖擻。
張勇在屋裡量尺寸,腳步來回走。
“灶臺得靠後……不然油煙往外跑。”
程意點頭:“前面留給人坐,別弄的太擠。”
她把牆邊的舊貨架拆下來,靠到一邊。
灰落了一地。
趙嬸拍了拍手:“你這真是說幹就幹。”
程意把袖子往上卷:“不幹,別人就替我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