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嬸把門一拉開:“誰打的電話?”
門外那年輕人把帽子摘下。
“賽事辦傳話的,讓你們明早去看公告,第一輪指定羊肉,時間照舊。”
張勇追問道:“誰改的?”
年輕人搖頭:“我只負責跑腿,主任說臨時調整。”
趙嬸把門關上,轉身就罵:“臨時調整?這臨時也太會挑時候了。”
張勇看向程意:“他們肯定知道你買了羊。”
程意把骨湯的火又壓了一格。
“知道也沒用,規則改了,全縣都得做羊。”
趙嬸不服:“那福來館先把好羊部位挑走,別人怎麼做?”
程意把勺子放到臺邊:“別人做不出來,評委照樣得吃,照樣得選。”
張勇咬著牙:“他們是想讓你跟著他們的節奏跑。”
程意抬眼:“沒關係啊,我不跟。”
趙嬸急得在後廚轉圈:“那你明天帶甚麼去賽場?”
程意說:“帶我們已經做順手的。”
張勇指著桌上的盤子:“這個蔥爆羊肉?”
程意點頭:“第一輪搶的是火候,誰敢下手快,誰能把肉做嫩,誰就佔先。”
趙嬸冷哼:“福來館擅長擺盤,上鏡那套他們也會。”
程意把刀擦乾淨:“他們上鏡靠造型,我上鏡靠做菜的功底。”
趙嬸心裡還是不踏實:“評委要是喜歡重口呢?”
程意把骨湯舀出來一碗:“重口也得有底味,羊肉怕的不是淡,怕的是羶。”
趙嬸盯著那碗湯:“用湯能壓住羶味兒?”
程意點頭:“鍋氣起不來時,湯能把味抬起來。”
張勇立刻問:“要不要再去買點羊?”
程意看了看時間:“要。”
趙嬸眼睛一亮:“現在去?”
程意說:“現在去,趁他們還在得意。”
張勇抓起外套:“我去叫車。”
趙嬸把錢塞進兜裡:“我跟你們一起去,省得攤主看你年輕好欺負。”
程意把骨湯蓋上,火不關:“十五分鐘回來。”
她說完就往外走。
夜市的肉攤還亮著燈,老闆剛準備收攤。
張勇一眼就看見福來館那兩個夥計,正站在攤前挑筋膜少的肉。
趙嬸的火當場上來:“你們還挑上癮了?”
夥計回頭一看,嘴角一扯:“呦呵,程老闆也來了?”
程意沒繞彎:“劉叔,給我留三斤後腿,帶一塊羊肝。”
老闆手停住:“你不是買了嗎?還買?”
程意點頭:“明天指定羊肉,大家都要買。”
夥計立刻插話:“劉叔,我們可是先來的,後腿都給我們!”
趙嬸衝上去:“你們白天拿了兩筐,還不夠?”
夥計把筐往前一推:“館子做生意,當然不夠。”
程意看著他:“你們是做生意,還是做堵人。”
夥計笑了一聲:“你看你說的,誰堵你了?規則改了,大家都一樣。”
程意把話落到老闆身上:“劉叔,肉賣誰,你說了算。我現結,斤兩你看著切。”
老闆看了看兩邊,手裡的刀沒動。
夥計聲音冷了點:“劉叔,別為難。”
趙嬸把錢往案上一拍:“為難甚麼?賣肉還要看人臉色?”
老闆吸了口氣,終於下刀:“程老闆三斤後腿,一塊肝,你們拿你們的。”
夥計臉色一沉:“啥?你真敢給她切?”
老闆抬頭:“我攤子在這兒,你想砸就砸,明天我就去找工商。”
夥計咬牙,拎筐就走,走到半路回頭丟下一句:“明天賽場見。”
趙嬸追著罵了一句,被張勇攔住。
張勇勸阻道:“趙嬸冷靜點,罵完也改變不了啥。”
程意把肉接過來:“劉叔,明天要是有人來問你,別說賣給誰了。”
老闆點頭會意:“我懂。”
回到後廚,程意把羊肉分成三份。
一份切薄片練火候、一份切厚片留作備選。
一份連筋膜留著,明天看評委口味再決定去留。
程意把羊肝洗乾淨,切成薄片:“肝不一定用,關鍵時刻能救一盤。”
張勇不解地問道:“這肝味道不是更羶?”
程意把肝片裝碗:“羊肉要是羶味壓不住,肝的香能蓋一下。”
趙嬸瞪眼:“評委會吃肝?”
程意沒抬頭:“評委吃的是一口鍋氣,一打眼瞧得上就行。”
骨湯熬到天快亮,程意關火,把湯裝進保溫桶。
她沒讓趙嬸熬夜。
趙嬸趴在桌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鑰匙。
張勇守著案板,眼睛紅,卻不敢眨。
程意把參賽確認放進包裡,又把替換申請影印件塞了一份。
張勇看見了:“你還帶這個?”
程意說:“肯定得帶著,否則別人一句話,就能把我踢出場。”
趙嬸醒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她一睜眼就問:“公告改了?”
程意把保溫桶拎起來:“改了,你去瞧瞧。”
賽事辦門口貼著紅紙。
第一輪指定食材的兩個字很大,下面寫著羊肉二字。
趙嬸看完就罵:“真夠損的!”
張勇掃了一眼周圍:“不少人已經知道了。”
公告前圍著好幾個人,有人急得直跺腳。
“我家裡沒羊啊。”
“市場都被人挑光了。”
“福來館的人昨晚就掃了。”
這些話都指向一個結果。
羊肉會成為門檻。
程意帶著趙嬸和張勇直接進場。
福來館主廚站在簽到臺旁,見她來,笑了一下:“呦呵,你還真敢來。”
程意把參賽確認遞過去:“我有甚麼不敢來的?”
主廚看了眼她的包:“你帶了羊?”
程意沒理他,直接進了候場區。
主持人遠遠看見她,衝導演低聲說了句甚麼。
導演抬手,鏡頭先對準她手裡的保溫桶。
工作人員迎上來:“程女士,你帶的是甚麼?”
程意說:“湯。”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比賽允許帶湯?”
程意把保溫桶蓋開啟一點,香味衝出來。
她把蓋子立刻扣回去:“我用它壓羶味兒。”
工作人員沒敢做主,扭頭去問主任。
主任過來,看了她一眼:“自己熬的?”
程意點頭。
主任把手一揮:“允許,只要是食材處理的一部分,不算違規。”
這句話落下,周圍幾個人立刻看過來。
有人小聲問:“她怎麼帶湯?”
有人更小聲:“人家準備了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