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中的氣氛詭異而凝重。
三個元嬰怨靈——一個持劍的將軍,一個拄杖的文士,一個負弓的獵人——單膝跪在血池中,頭顱低垂,姿態恭敬。它們身上的怨氣依舊濃烈,但殺意已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期待。
楊毅握著歸墟劍,警惕地盯著它們。歸墟劍和碎片依舊在震動,那個蒼老的聲音彷彿還在耳邊迴響。
“你們……是誰?”楊毅沉聲問。
持劍將軍抬起頭,它的面容被怨氣籠罩,模糊不清,但聲音卻異常清晰:“吾等乃歸墟守衛,鎮守此地三百年,等待使者歸來。”
歸墟守衛?楊毅心中一震。難道這些怨靈,生前是歸墟使者的部下?
“你們在等我?”楊毅試探著問。
“正是。”拄杖文士聲音溫和,“三百年前,吾主以身祭劍,封印幽冥。臨行前留下遺命,命吾等在此守護最後一塊碎片,待新的歸墟使者到來,助其集齊碎片,重啟海眼。”
最後一塊碎片?楊毅看向石臺上的藍色晶石。那確實是歸墟碎片,而且氣息比其他碎片更加精純、古老。
“你們如何確認我是歸墟使者?”楊毅問。
負弓獵人指向他手中的劍:“歸墟劍認主,海眼心髓為證。若非使者,持劍入此淵,早已被吾等撕碎。”
楊毅稍鬆一口氣,但仍未完全放下警惕:“你們口中的‘吾主’,可是三百年前以身祭劍的那位前輩?”
“正是。”持劍將軍語氣崇敬,“吾主乃最後一代歸墟使者,為救蒼生,捨身成仁。吾等隨他征戰百年,死後魂魄不散,化為怨靈,鎮守於此,完成他最後的遺命。”
原來如此。這些怨靈生前都是歸墟使者的部下,死後依舊忠心耿耿,守護著最後一塊碎片。
“外面的三邪尊,是黑水老祖的人。”楊毅說,“他們也想奪取碎片。”
“黑水老祖……”拄杖文士語氣轉冷,“邪道宵小,也敢覬覦歸墟至寶。若非吾等受限於此地,早已將其誅滅。”
“使者既已到來,吾等使命完成。”負弓獵人道,“請使者取走碎片,吾等……也該消散了。”
三個怨靈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怨氣逐漸消散。它們跪在血池中,神情平靜,彷彿等待這一刻已經太久太久。
楊毅心中湧起一股敬意。這些將士,生前追隨歸墟使者征戰,死後化為怨靈鎮守三百年,只為完成最後一個命令。如今使命完成,它們終於可以安息了。
“前輩們,一路走好。”楊毅躬身行禮。
三個怨靈同時露出微笑,身影徹底消散,化作三縷青煙,融入血池之中。血池劇烈翻騰,然後迅速乾涸,露出池底——那裡,刻著一個複雜的陣法圖案。
而石臺上的歸墟碎片,自動飛起,落入楊毅手中。
碎片入手,爆發出耀眼的藍光!楊毅感覺一股浩瀚的力量湧入體內,與之前所有的碎片產生共鳴!
他懷中的其他碎片、手中的歸墟劍、識海中的歸墟古鑑,同時震動!藍光沖天而起,穿透怨靈淵,直衝雲霄!
怨靈淵外,正在激戰的六位金丹修士同時停手,震驚地看著沖天的光柱。
“這是……”持劍長老瞳孔收縮。
“碎片被取走了!”黑袍老者臉色大變,“快阻止他!”
但已經晚了。
楊毅從怨靈淵中飛出,手持歸墟劍,周身藍光環繞,氣息暴漲!在碎片的共鳴下,他的修為暫時突破到了金丹初期,雖然只是暫時的,但也足夠震懾全場。
“碎片已得,你們還要戰嗎?”楊毅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三邪尊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忌憚。他們能感覺到,現在的楊毅,已經不是他們能輕易對付的了。
“撤!”黑袍老者咬牙,三人化作三道黑光,迅速逃離。
兩位長老沒有追擊,他們看著楊毅,眼中滿是震驚和欣慰。
“木易,你……”持劍長老欲言又止。
“長老,我們先離開這裡再說。”楊毅說。他知道,碎片共鳴的動靜太大,很快就會引來更多強者。
五人迅速離開怨魂林,朝著古戰場外疾馳。一路上,果然感應到數道強大的氣息正在靠近,都是被藍光吸引來的。
好在他們速度夠快,在那些強者趕到之前,衝出了古戰場。
回到飛舟上,楊毅立刻盤膝調息。碎片共鳴的力量正在消退,他的修為也回落到了築基後期,但比之前更加穩固,離金丹只有一步之遙。
“這次收穫太大了。”影七感嘆,“不僅得到了碎片,你的修為也大進。”
白無痕點頭:“最重要的是,確認了歸墟守衛的存在。這說明,歸墟使者的傳承比我們想象的更完整。”
楊毅睜開眼,取出那塊新得到的碎片。這塊碎片比其他碎片更大,顏色更深,內部的紋路也更加複雜。它一出現,其他碎片和歸墟劍都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九塊碎片,我們已經得到了五塊。”楊毅說,“還差四塊。其中一塊在黑煞教,一塊在北冥冰原的幽冥淵,另外兩塊下落不明。”
“黑煞教那塊最難。”影七皺眉,“黑煞教總壇守衛森嚴,有元嬰長老坐鎮,強搶幾乎不可能。”
“或許可以智取。”白無痕說,“我聽說,黑煞教內部並不團結,分為幾派。如果能利用他們的內鬥,或許有機會。”
“此事需要從長計議。”楊毅收起碎片,“先回天劍山,讓阿海出關,然後制定詳細的計劃。”
飛舟朝著天劍山方向疾馳。
十天後,五人回到天劍山。阿海已經出關,煞體穩固,修為也達到了築基後期。見到楊毅平安歸來,他鬆了口氣。
“木大哥,你沒事吧?”
“沒事。”楊毅拍拍他的肩膀,“這次收穫很大,你的煞體怎麼樣了?”
“《幽冥真解》很有效,我已經能完全控制煞體了。”阿海說著,展示了一下。他催動煞氣,黑霧繚繞,但眼神清明,沒有絲毫失控的跡象。
“很好。”楊毅欣慰。
眾人聚集在楊毅的房間,開始商議下一步計劃。
“目前已知的碎片下落:黑煞教總壇一塊,幽冥淵一塊,還有兩塊未知。”影七在白紙上畫著地圖,“幽冥淵那塊暫時不能動,那是封印核心。黑煞教那塊需要智取。至於另外兩塊……”
“歸墟守衛提到過,九塊碎片散落各地,有的在明,有的在暗。”白無痕說,“也許我們可以從古籍中尋找線索。”
“天劍宗的藏經閣可能有記載。”楊毅說,“我去問問宗主。”
他去找劍無塵,說明來意。劍無塵沉吟片刻:“關於歸墟碎片的記載,天劍宗確實有一些。但大多語焉不詳,需要仔細梳理。這樣吧,我讓人整理出來,你們去藏經閣查閱。”
“多謝宗主。”
接下來的幾天,楊毅五人整日泡在藏經閣,翻閱古籍。天劍宗不愧是東域大宗,藏書浩如煙海,其中不乏上古秘辛。
三天後,影七在一本破舊的獸皮書中找到了線索。
“你們看這裡。”他指著書中的一段文字,“‘歸墟九片,分鎮九州。東海之濱,有龍宮藏一片;西域沙漠,有古佛塔鎮一片。’”
東海龍宮?西域古佛塔?
“龍宮我知道。”白無痕說,“東海龍族勢力龐大,龍宮守衛森嚴,不亞於黑煞教總壇。”
“古佛塔呢?”楊毅問。
“西域是佛門地盤,古佛塔據說是上古佛門聖地,現在已經荒廢,但仍有佛力守護。”白無痕解釋,“而且西域環境惡劣,沙暴、流沙、毒蟲遍地,比東荒古戰場好不了多少。”
兩個地方都不簡單。
“先去哪個?”影七問。
楊毅思考片刻:“去西域。龍宮與龍族有關,貿然前往容易引發衝突。西域古佛塔雖然危險,但至少沒有明確的敵對勢力。”
計劃敲定。五人再次出發,前往西域。
西域位於東域以西,中間隔著一片巨大的沙漠——死亡沙海。沙海中環境惡劣,有沙暴、流沙、毒蠍等危險,但也有許多上古遺蹟和珍稀礦產。
飛舟無法穿越沙海,五人在沙海邊緣的綠洲城“樓蘭”停下,準備徒步穿越。
樓蘭城是沙漠中的明珠,城市建在一片綠洲上,建築風格獨特,居民多為西域各族。這裡魚龍混雜,商隊、冒險者、盜匪、修士,甚麼人都有。
五人找了一家客棧住下,打探古佛塔的訊息。
“古佛塔?”客棧老闆是個滿臉皺紋的老者,聽到這個名字,臉色微變,“客官,那地方去不得啊。”
“為何?”楊毅問。
“古佛塔在沙海深處,周圍有‘死亡流沙’,人陷進去就出不來。”老闆壓低聲音,“而且,塔裡鬧鬼!很多去尋寶的人,都沒回來。”
鬧鬼?楊毅心中一動。歸墟碎片往往與陰邪之地有關,古佛塔鬧鬼,反而說明可能有碎片。
“多謝提醒,但我們必須去。”
老闆搖搖頭,不再勸說,只給了他們一張簡陋的地圖:“沿著這條路線走,能避開大部分流沙區。但到了古佛塔附近,就只能靠你們自己了。”
休息了一晚,五人踏入死亡沙海。
沙漠中,烈日炎炎,黃沙滾滾。即使有靈力護體,依然感覺酷熱難耐。腳下的沙子鬆軟,行走艱難,時不時還有沙蠍、毒蛇偷襲。
走了三天,終於看到了古佛塔的輪廓。
那是一座破敗的佛塔,高約百丈,塔身傾斜,彷彿隨時會倒塌。佛塔周圍,是一片黑色的流沙區,流沙緩緩旋轉,如同漩渦,吞噬著一切。
而在流沙區外圍,插著許多白骨——都是試圖穿越流沙者的遺骸。
“死亡流沙……”影七皺眉,“怎麼過去?”
楊毅取出歸墟劍,劍身微微震動,指向流沙區的某個方向。他能感覺到,碎片就在佛塔中,而流沙區中,有一條隱藏的安全路徑。
“跟著我。”楊毅當先踏入流沙區。
他按照歸墟劍的指引,在流沙中穿梭。每一步都踩在安全點上,避開流沙陷阱。其他人緊跟其後,不敢有絲毫差錯。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穿過流沙區,來到佛塔前。
佛塔的大門早已腐朽,只剩下一個黑洞洞的入口。裡面傳來陰冷的氣息,還有若有若無的誦經聲,詭異非常。
“小心。”楊毅持劍踏入。
佛塔內部,空間比外面看起來更大。第一層空曠,只有中央立著一尊殘破的佛像。佛像面目慈悲,但眼睛處是兩個黑洞,彷彿在注視著闖入者。
“碎片在頂層。”楊毅感應著,沿著樓梯向上。
第二層、第三層……每一層都有佛像,但越往上,佛像越詭異。有的面容猙獰,有的多手多頭,完全不似正統佛門。
到了第七層,終於看到了碎片。
碎片懸浮在一尊巨大的千手佛像掌心,散發著淡淡的藍光。而在佛像周圍,盤坐著十八個僧人——或者說,是僧人的乾屍。
這些乾屍身著古老的僧袍,皮包骨頭,但眼睛處卻燃燒著金色的火焰。它們雙手合十,口中唸唸有詞,正是外面聽到的誦經聲。
“佛門護法……金剛屍。”白無痕臉色凝重,“這些僧人生前都是高僧,死後肉身不腐,化作護法,守護佛塔。”
十八個金剛屍,每一個都有金丹初期的實力!而且它們結成了陣法,氣息相連,威力倍增。
“擅闖佛塔者……死……”為首的一個金剛屍開口,聲音乾澀沙啞。
十八雙金色火焰的眼睛,同時看向五人。
楊毅握緊歸墟劍,知道一場惡戰不可避免。
但這一次,他們不能退縮。
因為碎片,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