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窟震動，冰屑簌簌落下。
那中年男子——或者說，是某種存在——從冰臺中緩緩坐起，胸口的歸墟劍隨著他的動作，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的眼睛空洞死寂，卻鎖定在楊毅身上。
“擅闖者……死……”
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帶一絲情感。
楊毅四人瞬間後退，擺出防禦姿態。白無痕長劍出鞘，劍意凜然；影七匕首在手，身形模糊；阿海煞氣升騰，黑霧繚繞；楊毅則握緊了歸墟劍，與冰臺中的那柄產生共鳴。
“前輩，晚輩無意冒犯。”楊毅朗聲道，“只是為取歸墟碎片而來，此物關乎天下蒼生，還請前輩通融。”
中年男子緩緩轉頭，空洞的眼睛盯著楊毅手中的歸墟劍，似乎有些疑惑。他的嘴唇微微動了動：“歸墟……劍……你是……使者？”
“晚輩身具海眼心髓，應是歸墟使者後裔。”楊毅答道。
中年男子沉默片刻，空洞的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三百年了……終於等到……但太晚了……”
“甚麼太晚了？”楊毅追問。
“封印……鬆動……幽冥……甦醒……”中年男子的聲音斷斷續續，彷彿每說一個字都要耗費巨大力量，“碎片……不能給你……鎮壓……需要……”
他緩緩抬起手，指向冰窟深處。那裡，冰層更加厚重，隱隱有黑色的霧氣滲出，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邪惡氣息。
“幽冥……淵……”中年男子艱難地說道，“碎片……鎮壓……核心……若取走……封印……崩潰……”
楊毅心中一沉。原來這塊碎片不是隨意放置，而是封印的核心之一。一旦取走，封印就會崩潰，被鎮壓的東西就會脫困。
“前輩，幽冥淵中到底封印著甚麼？”影七問。
中年男子沒有回答，他的身體開始顫抖，胸口的歸墟劍光芒閃爍，似乎在壓制甚麼。冰臺周圍的地面裂開，更多的黑氣湧出，凝聚成一個個模糊的鬼影，發出淒厲的尖嘯。
“幽冥鬼物！”白無痕臉色一變，“它們被驚動了！”
那些鬼影沒有實體，卻能穿梭冰層，直撲四人！它們所過之處，冰層被腐蝕出黑色的痕跡，散發出刺鼻的惡臭。
“斬！”白無痕一劍揮出，劍光如虹，將數個鬼影斬碎。但被斬碎的鬼影很快又重新凝聚，彷彿不死不滅。
影七的匕首刺入鬼影，效果甚微。阿海的煞氣倒是能腐蝕鬼影，但鬼影數量太多，他獨木難支。
楊毅揮動歸墟劍，劍光所過，鬼影如冰雪消融。歸墟劍對這些幽冥鬼物有剋制作用！
但鬼影源源不斷，彷彿整個冰窟深處都是它們的巢穴。更可怕的是，隨著鬼影湧出，冰臺中的中年男子氣息越來越弱，胸口的歸墟劍光芒逐漸黯淡。
“前輩！”楊毅驚呼。
中年男子艱難地搖頭：“我……撐不住了……三百年……油盡燈枯……你們……快走……告訴劍無塵……封印……只能再撐……十年……”
十年！
楊毅心中震動。劍無塵說封印鬆動，但沒想到只剩十年時間！
“前輩，可有辦法加固封印？”楊毅急問。
中年男子抬手，指向楊毅手中的歸墟劍：“九劍歸一……九片歸墟……方能……鎮壓……”
九劍歸一？九片歸墟？
楊毅似有所悟。難道九塊歸墟碎片，對應九柄歸墟劍？而完整的歸墟劍，才能徹底鎮壓幽冥淵？
“碎片……不能取……但可……借力……”中年男子繼續道，“以血為引……以劍為媒……暫時……借用碎片之力……”
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灑在冰臺的歸墟碎片上。碎片光芒大盛，化作一道藍光，沒入楊毅手中的歸墟劍中！
歸墟劍劇烈震動，劍身上的裂紋開始彌合，氣息暴漲！楊毅感覺一股浩瀚的力量湧入體內，修為節節攀升，瞬間突破到築基後期！
“這……”楊毅震驚。
“借力……三日……”中年男子氣息奄奄，“三日內……你有金丹之力……速離……通知劍無塵……十年內……集齊碎片……否則……浩劫……降臨……”
說完，他身體一軟，重新倒回冰臺，胸口的歸墟劍徹底黯淡。周圍的鬼影彷彿失去了壓制，更加瘋狂地湧出！
“走！”楊毅大喝，揮劍斬開一條通道。
四人衝出冰窟，身後是無數鬼影的尖嘯。衝出冰洞時，外面的冰鴉已經被鬼影驚散，不敢靠近。
他們一路狂奔，直到遠離寒鴉嶺，才停下喘息。
楊毅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那是借來的金丹之力，雖然只有三日，但也讓他體驗到了更高境界的玄妙。歸墟劍在手中嗡嗡作響，劍身上的裂紋已經癒合了大半，威力更勝從前。
“木大哥，你沒事吧？”阿海擔心地問。
“沒事。”楊毅搖頭，“只是借來的力量，三日後就會消失。”
影七神色凝重：“十年……時間太緊迫了。我們要在十年內集齊所有碎片，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必須完成。”白無痕堅定道，“既然那位前輩以性命鎮守三百年，我們也不能退縮。”
楊毅點頭：“先回寒冰城，通知劍無塵宗主。然後制定計劃，尋找其他碎片。”
四人回到寒冰城，陳鋒見他們安全歸來，鬆了口氣。楊毅將幽冥淵的情況簡單告知，陳鋒臉色大變，立刻用傳訊陣聯絡天劍宗。
兩個時辰後，劍無塵的影像出現在傳訊陣中。
“木易，你說的是真的？”劍無塵神色前所未有的嚴肅。
“千真萬確。”楊毅將經過詳細彙報，並展示了借力後的歸墟劍。
劍無塵沉默良久，嘆息道：“老友，你終於還是撐不住了……”
他看向楊毅：“十年……比我想象的更緊迫。木易，你打算怎麼做？”
“集齊碎片，重啟歸墟海眼，徹底鎮壓幽冥淵。”楊毅斬釘截鐵。
“好！”劍無塵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天劍宗會全力支援你。接下來，你需要先提升實力。以你現在的修為，去天劍宗或北冥冰原外的其他地方都太危險。”
“宗主的意思是……”
“去‘南海歸墟’。”劍無塵語出驚人。
“南海歸墟？”楊毅一愣。
“那是歸墟海眼在現世的投影之一，也是最容易接觸到歸墟本源的地方。”劍無塵解釋道，“在那裡修煉，你的海眼心髓會有巨大提升。而且，南海歸墟中可能藏有關於其他碎片的線索。”
影七皺眉：“南海歸墟是三大絕地之一，危險程度不亞於幽冥淵。”
“危險與機遇並存。”劍無塵說，“而且，南海歸墟每十年開啟一次，下一次開啟就在三個月後。這是最好的機會。”
楊毅沉思片刻，點頭：“我去。”
“我會讓白無痕陪你一起去。”劍無塵說，“他對南海有一定了解。另外，我會聯絡南海的一些老朋友，讓他們照應你們。”
計劃已定。在寒冰城休整幾日後，楊毅四人準備前往南海。
臨行前，陳鋒給了他們一份詳細的海圖和幾件御水法器：“南海不比北冥，那裡是海域，水族妖獸眾多，且氣候多變，務必小心。”
“多謝陳執事。”
四人乘坐傳送陣，先回到天劍山，再轉乘飛舟前往南海。
南海位於東域最南端，是無盡海域的一部分。這裡島嶼星羅棋佈，水族妖獸橫行，也有許多修士在此歷練、尋寶。
飛舟飛行了半個月，終於抵達南海邊緣。遠遠望去，海天相接，蔚藍一片，偶爾能看到巨大的海獸躍出水面，掀起滔天巨浪。
“前方就是‘歸墟島’，南海歸墟的入口就在島中央。”白無痕指著遠處一座被霧氣籠罩的島嶼，“歸墟每十年開啟一次，開啟時會形成漩渦，持續一個月。我們必須在開啟期間進入，否則就要再等十年。”
飛舟降落在歸墟島。島上已經聚集了不少修士，都是等待歸墟開啟的。有人族，有妖族，甚至還有一些奇特的種族，氣氛緊張而微妙。
楊毅四人找了個偏僻角落安頓下來，等待歸墟開啟。
三天後，正午時分，歸墟島中央的海面忽然劇烈翻騰！一個巨大的漩渦緩緩形成，直徑超過千丈，深不見底。漩渦中心，隱約能看到一座宮殿的虛影。
“歸墟開啟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所有修士都動了，爭先恐後地衝向漩渦！
“走！”楊毅四人緊隨其後。
衝入漩渦的瞬間，天旋地轉。等楊毅恢復感知時，已經身處一個奇異的空間。
這裡是一片浩瀚的星空，腳下是透明的平臺，平臺下方是深邃的黑暗，彷彿無底深淵。星空中漂浮著無數光點，每一個光點都是一處傳承或考驗。
“這就是南海歸墟……”白無痕驚歎，“據說這些光點中，有上古修士留下的傳承，也有歸墟本源形成的試煉。能得到甚麼，全看機緣。”
楊毅環顧四周，發現進入歸墟的修士們已經分散開來，各自尋找機緣。有些人衝向光點，瞬間消失；有些人則謹慎觀察，不敢貿然行動。
“我們分開行動，還是……”影七問。
“分開吧，這樣效率更高。”楊毅說，“但要保持聯絡，遇到危險立刻發出訊號。”
四人約定後，各自選擇一個方向飛去。
楊毅飛向星空深處，懷中的歸墟之眼碎片和手中的歸墟劍都在微微震動，似乎在指引方向。他順著感應，來到一顆特別明亮的藍色光點前。
光點中，隱約能看到一座宮殿的輪廓。楊毅沒有猶豫，飛入光點。
眼前一花，他已經站在一座宏偉的宮殿前。宮殿通體由藍色水晶構成，散發著柔和的光芒，門上刻著兩個古字——“歸墟”。
“歸墟宮……”楊毅喃喃道，推門而入。
宮殿內部空曠，只有中央有一個水池。池水清澈，池底鋪著藍色的晶石，與歸墟碎片材質相同。
而在水池中央，懸浮著一卷金色的卷軸。
楊毅走近，卷軸自動展開，上面浮現出一行行古字：
“歸墟使者，歡迎歸來。”
“汝既來此，當知使命。”
“九劍歸一，九片歸墟，重啟海眼，鎮壓幽冥。”
“然幽冥之禍，非止一處。南海之下，亦有裂隙。”
“取‘定海珠’，鎮南海裂隙。此乃汝之第一試煉。”
文字消散，卷軸化作一道金光，沒入楊毅眉心。一股資訊湧入腦海——關於定海珠的位置，以及南海裂隙的所在。
定海珠，上古水神遺寶，能定風波，鎮海眼，就在歸墟宮深處。
而南海裂隙，是幽冥之力滲透現世的通道之一，若不鎮壓，南海將生靈塗炭。
楊毅明白了。這是歸墟使者的使命，也是他的試煉。
他走向宮殿深處，那裡，一顆拳頭大小、通體湛藍的寶珠，正靜靜懸浮在空中。
定海珠！
而就在楊毅伸手去取的瞬間，宮殿外，傳來一陣狂笑：
“哈哈哈！定海珠！終於找到了！”
一個身穿黑袍、氣息陰冷的老者衝了進來，眼中滿是貪婪。
“小子，把定海珠交出來，饒你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