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藍的海面一望無際,天空潔淨得沒有一絲雲彩,只有灼熱的日頭炙烤著萬頃碧波。楊毅駕馭著那艘簡陋卻迅捷的梭形小船,按照海圖指引,在看似平靜的海面上已經航行了三日。
這三日,他們避開了幾處圖上標註的明顯暗礁區和兇猛海獸的巢穴外圍,也遇到了一些零星的、在近海捕獵或採集的低階修士和凡人漁船。楊毅並未停靠接觸,只是遠遠繞過,保持著低調。
小船上的生活枯燥而平靜。阿海逐漸從最初的興奮中平復下來,開始幫忙操控風帆(雖然主要靠靈石陣法驅動,但有風時張帆能節省靈石),學習辨識海圖上的標記,並在楊毅的指點下,嘗試感應空氣中稀薄的水靈氣,進行最基礎的吐納。王大夫則忙著整理他們有限的物資,處理楊毅偶爾順手捕獲的海魚,並利用船上簡陋的條件,調配一些防暑、防暈船的藥粉。
楊毅大部分時間都在船尾靜坐調息,鞏固剛剛恢復的煉神中期修為,同時更深層次地體悟、煉化歸墟古鑑在吞噬“冥煞玄陰液”和融合部分鏡影本源後,帶來的種種玄妙變化。他能感覺到,古鑑不僅恢復速度加快,鏡身也變得更加“完整”,隱隱與這浩瀚的歸墟海產生著某種極微弱的共鳴。寂滅碑殘塊則依舊沉寂,但被古鑑的混沌溫養著,表面的焦黑似乎在緩慢褪色,只是程序極其緩慢。
第四日午後,遠方的海平面上,開始出現一些**星星點點的黑色輪廓**。
“碎星嶼!韓大哥,我們到了!”阿海站在船頭,指著前方,興奮地喊道。
楊毅睜開眼,極目望去。只見前方數十里外,一片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島嶼星羅棋佈,如同被天神隨手撒下的一把黑色碎石,點綴在碧藍的海面上。島嶼之間,水道縱橫,有的寬闊平緩,有的狹窄湍急,更有大片區域籠罩著淡淡的、彷彿終年不散的**灰白色海霧**,給這片群島平添了幾分神秘與危險。
根據海圖示註,“碎星嶼”並非一個整體勢力,而是由數百個大大小小的島嶼和礁盤組成,被數十個或大或小的散修團伙、小型家族、以及一些來歷不明的勢力所割據。這裡沒有統一的秩序,弱肉強食是唯一的法則,但也因其複雜的地形和混亂的秩序,成為了各種見不得光的交易、情報流通和亡命之徒藏身的樂園。地圖上特別用紅色小字標註:**“此地魚龍混雜,險地遍佈,謹言慎行,財勿露白。”**
楊毅的目標,是碎星嶼外圍一個相對較大、被稱為“**鬼蚌島**”的島嶼。海圖上註明,那裡有一個規模不小的“**黑市**”,是附近海域散修交換物資、獲取情報的主要場所之一。他需要在那裡補充一些更專業的航海物資(如更精確的海圖、星盤、避雷針等),打聽關於歸墟海深處更詳細的資訊,或許還能換到一些有助於他和阿海、王大夫修煉或防身的東西。
他操控小船,沒有直接駛向群島核心,而是繞行外圍,選擇了一條海圖上標註的相對“安全”的航道,朝著鬼蚌島的方向迂迴前進。
越是靠近群島,海況變得越發複雜。平靜的海面下隱藏著湍急的暗流,時而能看到巨大的漩渦在不遠處生成又消散。海霧也變得濃厚起來,能見度下降到不足百丈。霧氣中,隱隱傳來各種奇怪的聲音:不知名海鳥的尖嘯,礁石被海浪拍打的轟鳴,甚至偶爾有低沉的、彷彿來自海底的獸吼。
楊毅將神識提升到極限,如同無形的觸手探入霧中和水下,警惕著任何潛在的威脅。阿海和王大夫也緊張起來,不再說話。
小船如同一條靈巧的游魚,在霧靄與礁石間穿梭。途中,他們遠遠瞥見幾艘樣式各異、散發著淡淡靈力波動的船隻,有的船體佈滿傷痕,有的懸掛著猙獰的旗幟,但都彼此保持著警惕的距離,互不干擾。
航行約兩個時辰,前方霧氣稍淡,一座島嶼的輪廓漸漸清晰。
鬼蚌島,形如其名,像一隻半張開的巨大黑色蚌殼,橫臥在海中。島嶼一側是陡峭的黑色崖壁,另一側則是相對平緩的沙灘和一小片簡陋的碼頭。碼頭上停靠著十幾艘大小不一的船隻,從凡人的漁船到簡陋的修士法舟都有,顯得雜亂而擁擠。島上地勢起伏,能看到一些高矮不一的粗糙石屋和木樓依山而建,更遠處似乎還有開鑿的礦洞和開墾的少量靈田。
空氣中瀰漫著混雜的氣味:海腥、汗臭、劣質丹藥和金屬鏽蝕的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混亂地帶的**血腥與戾氣**。
楊毅沒有直接將船駛向碼頭,而是在距離島嶼約一里外的一處隱蔽礁石後停下。
“阿海,王大夫,你們在此等候,不要離開船,更不要讓人靠近。”楊毅沉聲吩咐,“我上岸一趟,採購些必需品,打探訊息。快則半日,慢則一日便回。若有緊急情況,捏碎此符。”他遞給阿海一枚臨時煉製的、注入了一絲混沌靈力的簡易感應符籙。
“韓大哥,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阿海擔憂道。
“無妨,我自有分寸。”楊毅拍了拍阿海的肩膀,又對王大夫點了點頭。他換上了一套從雲篆道宗弟子儲物袋中找到的、樣式普通的灰色布袍,收斂了大部分氣息,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煉氣期中後期的尋常散修,然後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掠過海面,踏上了鬼蚌島的沙灘。
他沒有走碼頭那條明顯人多眼雜的路,而是沿著崖壁陰影,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島上的建築區。
鬼蚌島的黑市,並非集中在一個固定的建築裡,而是散佈在島嶼各處——狹窄的巷弄、廢棄的礦洞入口、甚至某些酒館的後院,都可能成為交易的地點。這裡沒有招牌,沒有管理者,交易全靠眼力、實力和所謂的“規矩”。
楊毅行走在雜亂骯髒的街道上,目光平靜地掃過兩旁。他看到有人在街邊擺攤,出售著沾滿血跡的妖獸材料、殘缺的法器、不知名的礦石和草藥;有人在陰影裡低聲交談,眼神警惕地打量著每一個路過的人;更有一些氣息彪悍、身上帶著濃重煞氣的修士,三五成群地聚在酒館門口或屋簷下,冷冷地注視著來往行人。
他的到來,引起了一些隱晦的注視。一個煉神境中期的修士,在這碎星嶼外圍雖然不算頂尖,但也絕不容小覷。尤其是在他刻意收斂卻依舊難掩那份沉穩氣度的情況下,更讓一些老油子心生警惕,沒有輕易上來招惹。
楊毅沒有理會這些目光,他的神識如同無形的網,捕捉著空氣中的對話碎片和能量波動,同時尋找著可能出售海圖或情報的地方。
很快,他鎖定了一處目標——一間位於兩條狹窄巷弄交叉口的、門臉破舊、掛著半截髒兮兮布簾的石屋。石屋沒有招牌,但門口蹲著一個**獨眼、滿臉刀疤、氣息在煉氣巔峰**的乾瘦老者,正眯著那隻完好的眼睛,懶洋洋地曬著太陽,手裡把玩著兩枚黑乎乎的骨幣。
這老者看似慵懶,但楊毅能感覺到,他那獨眼中偶爾閃過的精光,以及他身上那若有若無的、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隱匿氣息。這是一個老練的“地頭蛇”或者情報販子。
楊毅走到石屋前,停下腳步。
老者眼皮都沒抬一下,依舊把玩著骨幣,沙啞著嗓子道:“生面孔啊。買訊息,還是賣東西?買訊息,三塊下品靈石起價,看訊息價值再加。賣東西,先讓老頭子掌掌眼。”
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規矩感。
“買訊息,也買東西。”楊毅聲音同樣平淡,拋過去一個小布袋,裡面裝著五塊下品靈石。
老者接過布袋,掂了掂,獨眼終於睜開一條縫,瞥了楊毅一眼,隨即又閉上:“問。”
“第一,碎星嶼到‘**千流城**’(歸墟海外圍一個較大的修士聚集地)之間,最詳細、最新的海圖,包括已知的險地、勢力分佈、近期異常區域。要最好的。”
“第二,近期碎星嶼,或者更廣闊的海域,有沒有關於中土‘雲篆道宗’的修士活動的訊息?任何風吹草動都要。”
“第三,此地何處可以安全購置星盤、上等避雷針、‘定風珠’等遠航法器,以及補充足量的‘辟穀丹’、‘清水符’。”
楊毅語速不快,但條理清晰,提出的要求直接而明確。
老者把玩骨幣的手微微一頓。買詳細海圖和新訊息的散修不少,但直接點名雲篆道宗,並且要求如此明確的遠航準備……這年輕人目的不簡單啊。
他沉默了幾息,似乎在評估風險和價格,然後才慢悠悠道:“詳細海圖,分三檔。普通標註的,十塊下品靈石。標註了部分隱秘航線和近期變故的,三十塊。最詳細的,包含了一些‘老手’才知道的暗流、資源點和‘禁忌區域’的……八十塊,不二價。你要哪種?”
“最詳細的。”楊毅毫不猶豫。靈石對他來說暫時不算緊缺(從雲篆道宗弟子和之前積累了一些),資訊才是關鍵。
“雲篆道宗的訊息……”老者獨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半個月前,確有一隊雲篆道宗的人來過碎星嶼,似乎在追查甚麼,行事頗為高調,與‘怒鯨幫’的人起了點衝突,後來往北邊‘潮汐海’方向去了。再後來的訊息……就有點模糊了。有傳言說他們在潮汐海那邊遇到了麻煩,甚至可能折損了人手,但具體不詳。最近兩日,倒是有幾個生面孔在島上打聽有沒有受傷的陌生修士出現,氣息不弱,但似乎並非雲篆道宗服飾。”
楊毅心中一凜。雲篆道宗在潮汐海(黑沙灣、鬼哭礁)折損人手的訊息果然傳開了!而那些打聽受傷陌生修士的“生面孔”,很可能是其他勢力,甚至是雲篆道宗後續派來調查的人!自己必須更加小心。
“至於你要的那些遠航法器和補給……”老者繼續說道,“‘老鬼煉器鋪’的星盤和避雷針質量最好,價格也最黑。‘海猴子’那裡有走私來的上等‘定風珠’,但要價極高,且來路不正,容易惹麻煩。辟穀丹和清水符,碼頭東頭‘雜貨劉’那裡貨最全,價格公道,但品質一般。想買好的,得去內島‘易寶軒’,那裡東西好,但只收靈石或等值寶物,而且背景複雜。”
他將幾個關鍵地點和人物特徵簡單描述了一下。
楊毅記下,又問道:“此地可有安靜、安全的落腳之處?只住一兩日。”
老者抬眼看了看楊毅:“‘龜息洞’,內島山腰,按日收取靈石,有簡單禁制,只要你不惹事,還算清淨。不過,最近島上不太平,有幾個外來的強龍過江,在找甚麼東西,晚上最好別亂跑。”
“多謝。”楊毅又拋過去一個小布袋,裡面是二十塊下品靈石,作為額外答謝和購買訊息的尾款。
老者接過,掂了掂,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年輕人,懂規矩。奉勸一句,碎星嶼的水,比你看到的深。買了東西,早點離開為妙。”
楊毅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他按照老者的指點,先去了碼頭東頭的“雜貨劉”那裡,購置了大量的高品質辟穀丹、清水符以及一些常用的療傷、解毒丹藥,又補充了一些繩索、帆布等雜物。雜貨劉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笑眯眯的,話不多,交易爽快。
接著,他前往“老鬼煉器鋪”。那是一個建在半山腰洞穴裡的鋪子,裡面熱浪滾滾,叮噹聲不絕。店主是個渾身肌肉虯結、面板被爐火燻得黝黑的獨臂老漢,眼神兇悍。楊毅出示了足夠的靈石,買下了一個精度不錯的黃銅星盤和一套三根刻滿符文的精鐵避雷針。老漢只是冷冷報價,收錢交貨,一句廢話沒有。
最後,也是最冒險的,他去了“海猴子”的地盤——一處位於廢棄礦洞深處的、被改造得如同迷宮般的黑市據點。經過幾重暗哨和盤查(楊毅稍微釋放了一絲煉神境的氣息便順利透過),他見到了“海猴子”本人,一個精瘦矮小、眼珠亂轉、氣息在築基初期的猥瑣男子。
“定風珠?嘿嘿,道友真是識貨!這玩意兒可不好弄,最近查得嚴……”海猴子搓著手,眼睛在楊毅身上亂瞟,似乎在估算他的財力。
楊毅直接丟擲一個裝有五十塊下品靈石的袋子,以及一小塊從雲篆道宗弟子儲物袋中找到的、質地不錯的“寒鐵精”。
海猴子眼睛一亮,飛快地收起靈石和寒鐵精,從懷裡摸出一個用油布層層包裹的小盒子,開啟,裡面是一枚龍眼大小、通體青濛濛、內部彷彿有微風流轉的珠子,散發出穩定的風靈力波動。
“正宗‘千流城’工坊出品!保證能用三年!”海猴子壓低聲音道。
楊毅檢查無誤,收起定風珠,轉身就走,沒有絲毫停留。他能感覺到,這礦洞深處,隱藏著不止一道晦澀而強大的氣息,此地不宜久留。
當他採購完畢,準備前往“龜息洞”暫時落腳時,天色已近黃昏。碎星嶼的黃昏來得很快,灰白色的海霧在夕陽映照下染上了一層詭異的橘紅色,島嶼上的光線迅速暗淡下來。
就在他穿過一條相對僻靜的、堆滿垃圾的巷子時,忽然,前方拐角處,傳來了**壓抑的爭吵聲和利器出鞘的輕響**!
緊接著,一股**熟悉的、帶著清冽破邪氣息的靈力波動**,隱約傳來!
雲篆道宗?!
楊毅腳步一頓,身形立刻隱入牆角的陰影之中,氣息收斂到極致。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神識。
只見前方巷子盡頭,三個穿著**普通散修服飾、但氣息凝練、動作幹練**的男子,正呈品字形,將一個**身材嬌小、穿著黑色緊身衣、臉上蒙著面紗**的身影堵在牆邊!那黑衣身影手中握著一柄短劍,劍身流淌著淡淡的清光,正是雲篆道宗特有的靈力氣息!雖然她極力掩飾,但在這近距離下,瞞不過楊毅的感知。
這三人,修為兩個煉氣後期,一個煉神初期!而且他們身上隱隱帶著一股**血腥的煞氣和一種訓練有素的默契**,絕非普通散修!很可能就是老者口中,那些在島上打聽訊息的“生面孔”!
“小丫頭,把東西交出來!跟咱們走一趟,或許還能留條活路!”為首的煉神初期修士是個面容陰鷙的中年,聲音嘶啞,手中一柄狹長的彎刀泛著幽藍的光澤,顯然淬了劇毒。
“你們是甚麼人?憑甚麼攔我?”黑衣女子的聲音透過面紗傳來,清脆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緊張和憤怒,聽起來年紀不大。
“哼!少裝糊塗!你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雲篆道宗臭味,隔著三條街都聞得到!乖乖交出從‘潮汐海’帶出來的東西,省得咱們動手!”另一名煉氣後期的修士獰笑道。
潮汐海帶出來的東西?楊毅心中一動。難道此女是雲篆道宗的倖存者?從鬼哭礁逃出來的?她身上帶著甚麼東西,引來了這些人的覬覦?
黑衣女子聞言,身體明顯一僵,隨即短劍清光大盛:“我不知道你們在說甚麼!讓開!”
“敬酒不吃吃罰酒!”陰鷙中年眼神一冷,“動手!抓活的!”
三名修士同時撲上!刀光劍影,瞬間將黑衣女子籠罩!那女子修為似乎只有煉氣後期,劍法雖然精妙,帶著雲篆道宗的正宗路數,但在三名經驗老道、配合默契的敵人圍攻下,頓時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鐺鐺鐺!”金鐵交鳴聲急促響起,黑衣女子連連後退,面紗被刀氣劃破一角,露出一小片白皙的下巴和緊抿的唇。她顯然不是對手,落敗被擒只是時間問題。
楊毅在陰影中,眉頭微蹙。
救,還是不救?
救,意味著暴露自己,可能捲入雲篆道宗和其他不明勢力的爭端,在這龍蛇混雜的碎星嶼,無疑是惹火燒身。
不救……此女若真是雲篆道宗弟子,且從潮汐海帶出了甚麼東西,或許能從她口中得到關於鬼哭礁事件更詳細的資訊,甚至……關於歸墟古鑑或寂滅碑的線索?
電光火石間,楊毅做出了決定。
他悄然從儲物空間中,取出了那盞靈性盡失、卻依舊古樸的“北樞·鎮嶽·引靈燈”。此燈雖已無用,但其材質特殊,且與上古禁制有關,或許……
就在黑衣女子格開一刀,卻被另一名修士的掌風掃中肩頭,悶哼一聲,身形踉蹌,短劍幾乎脫手的剎那——
楊毅指尖凝聚一絲極其微弱的混沌靈力,輕輕彈在引靈燈的燈盞邊緣。
“叮——”
一聲清脆卻悠揚、彷彿帶著某種古老韻律的輕響,在狹窄的巷子中驀然響起!
這聲音並不響亮,卻異常清晰地傳入正在激戰的四人耳中,甚至隱隱壓過了兵刃碰撞聲!
那三名圍攻的修士動作齊齊一滯,臉上露出瞬間的茫然和不適,彷彿神魂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輕輕撼動了一下!
就是這一滯!
楊毅身形如鬼魅般從陰影中閃出,並非攻向那三名修士,而是**瞬間出現在黑衣女子身邊**,左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扣住她持劍的手腕,低喝一聲:“走!”
同時,他右手將引靈燈朝著那陰鷙中年修士的面門,猛地擲出!並非攻擊,只是吸引注意力!
黑衣女子猝不及防,手腕被扣,只覺一股溫和卻沛然莫御的力量傳來,身不由己地被帶著向後疾退!她下意識地想要反抗,卻聽到耳邊傳來一個低沉而陌生的聲音:“別動,想活命就跟我走!”
那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鎮定,讓她混亂的心神莫名一安,反抗的念頭瞬間減弱。
陰鷙中年修士見引靈燈飛來,下意識地揮刀格擋。“鐺!”引靈燈被磕飛,撞在牆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滾落在地。
而就這麼一耽擱,楊毅已拉著黑衣女子,退到了巷子另一頭的拐角處,身形一閃,便消失在昏暗的暮色與瀰漫的霧氣之中。
“追!!”陰鷙中年修士又驚又怒,厲聲喝道。三人立刻騰身追去。
然而,當他們追到拐角,只見前方霧氣瀰漫,巷弄縱橫,哪裡還有那兩人的蹤影?甚至連氣息都消失得乾乾淨淨,彷彿從未出現過。
“該死!讓他跑了!”一名煉氣後期修士恨恨道。
陰鷙中年修士臉色陰沉得可怕,他走到牆角,撿起那盞引靈燈,仔細端詳。燈盞古樸,卻毫無靈氣波動,如同凡物。
“這東西……”他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剛才那聲音……有點邪門。立刻傳訊回去,目標身邊疑似出現不明幫手,實力不詳,精通隱匿。加派人手,封鎖碼頭和出島要道!他們一定還在島上!”
“是!”
三人迅速離去,巷子重新恢復了寂靜,只有那盞破舊的引靈燈,靜靜地躺在汙濁的地面上。
而在距離此地數百丈外,一處廢棄石屋的閣樓夾層中。
楊毅鬆開了黑衣女子的手腕,同時佈下了一層簡單的隔音禁制。
黑衣女子立刻後退兩步,短劍橫在胸前,面紗後的眼睛警惕而驚疑地盯著楊毅:“你……你是誰?為甚麼要救我?”
楊毅沒有回答,只是平靜地看著她,目光似乎能穿透那殘破的面紗。
“雲篆道宗的弟子,為何孤身在此,被人追殺?”他反問道,聲音依舊平淡。
黑衣女子身體一顫,眼神更加警惕:“你……你怎麼知道……”
“你的靈力,你的劍法。”楊毅淡淡道,“還有,他們提到了‘潮汐海’。”
黑衣女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眼前這個陌生的灰袍男子,氣息深沉難測,剛才救她時展現出的身法和力量,絕非尋常散修。而且,他似乎對雲篆道宗並無敵意,至少目前沒有。
“……我確實是雲篆道宗弟子,道號**雲芷**。”她最終咬了咬牙,低聲承認,“奉師門之命,隨青崖師叔前往潮汐海執行任務……但中途遭遇大變,師叔他們……可能都已罹難。我僥倖逃脫,身上帶著師門交託的一件重要信物,卻被不明勢力盯上,一路追殺至此……”
青崖師叔……果然是她。楊毅心中瞭然。
“追殺你的是甚麼人?”他問。
“我不知道他們的確切來歷。”雲芷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但他們手段狠辣,訓練有素,似乎對我雲篆道宗頗為熟悉,而且……對我身上的信物志在必得。我懷疑,他們可能與中土某些敵視我宗的勢力有關,甚至……可能是‘幽冥道’的餘孽!”
幽冥道?楊毅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這個名字,他可太熟悉了。難道幽冥道的觸角,已經伸到了東海?還是說,雲篆道宗在潮汐海的行動,本就與幽冥道有關?
“你身上的信物,是甚麼?”楊毅繼續問道,語氣聽不出喜怒。
雲芷卻猛地握緊了短劍,眼神變得堅決:“此乃師門重寶,恕我不能告知!道友救命之恩,雲芷銘記於心,他日若有機會,定當報答。但此物關乎重大,請道友莫要再問。我……我必須儘快離開此地,將信物送回師門!”
她說著,便想離開。
“你以為,你現在還走得了嗎?”楊毅的聲音依舊平淡,卻讓雲芷腳步一頓。
“碼頭和出島要道,恐怕早已被封鎖。你孤身一人,帶著引人覬覦的重寶,在這碎星嶼,寸步難行。”楊毅緩緩道,“更何況,你傷勢不輕。”
雲芷摸了摸剛才被掌風掃中的肩頭,那裡傳來陣陣刺痛,靈力運轉也有些滯澀。她知道對方說的是實話。以她現在的情況,別說離開碎星嶼,恐怕連這鬼蚌島都難以安然脫身。
“那……我該怎麼辦?”她聲音中終於帶上了一絲無助和茫然。畢竟只是個年輕的弟子,經歷師門長輩疑似隕落、一路被追殺,此刻已是強弩之末。
楊毅看著她,心中念頭飛轉。救下此女,利弊參半。利在於可能獲得雲篆道宗和潮汐海事件的更多情報,甚至那件“信物”可能也與歸墟古鑑有關。弊在於徹底捲入了這場漩渦,可能同時面對不明勢力和雲篆道宗(如果他們認為信物在自己手中)的追查。
但事已至此,似乎也別無選擇。放任她不管,她必死無疑,那件“信物”也會落入敵手。而且,自己剛才出手,恐怕已經引起了那些追殺者的注意。
“我可以幫你暫時擺脫追兵,甚至護送你一段路程。”楊毅開口道,“但作為交換,你需要告訴我,潮汐海到底發生了甚麼?青崖道長他們遭遇了甚麼?還有,你身上的信物,究竟是何物,與歸墟古鑑……或者說,與上古‘鎮界碑’有何關聯?”
他直接點出了“歸墟古鑑”和“鎮界碑”,既是試探,也是攤牌。
雲芷聞言,嬌軀劇震,面紗後的眼睛驟然睜大,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你……你怎麼知道歸墟古鑑和鎮界碑?!你到底是誰?!”她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驚駭而微微顫抖。
楊毅沒有回答,只是平靜地看著她,等待著她的選擇。
閣樓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只有外面隱約傳來的海浪聲和島上模糊的喧囂,提醒著他們依然身處險地。
暮色,徹底籠罩了碎星嶼。一場新的風暴,似乎正在這間廢棄石屋的閣樓裡,悄然醞釀。
而楊毅的歸墟海之旅,也因為這意外的援手與逼問,變得更加詭譎莫測,前路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