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逸陪著陳涵、路宇把普通人都安置妥當,才慢悠悠踱到車庫門口。抬頭望時,卻微微一怔——懸在天幕上的神只,哪是原著中的三位?分明是四位。黃沙裹挾著粗糲神性的賽特,衣袂間卷著流雲般的風神休,周身泛著暖融融微光的阿蒙,還有那抹周身縈繞著淡淡幽藍、帶著冥府沉靜氣息的奧西里斯。
冥神怎麼會在這兒?何逸下意識蹙了蹙眉,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那座祭壇明明被他仔細檢查過,根本沒被啟用才對。茫然像一層薄霧,慢慢漫上他的眼底,和當初看著沈哥忽然成為信徒時的模樣如出一轍。明明已經掐斷了劇情該發生的所有條件,像堵上了水流的閘,可事情還是順著熟悉的軌跡,悄悄漫過了堤岸。
難道那些浸著悲傷的劇情,自己真的改不了嗎?他垂眸看著腳下的路,心裡泛起一陣澀意。可若真是這樣,又怎麼解釋救下趙空城時,對方眼裡重新亮起的光?怎麼解釋韓少雲藏起身份、成為臥底時,偷偷塞給他的那顆糖?還有沈哥的小弟們平安歸來時的笑,整個滄南市在風雨後重新亮起的萬家燈火……這些,不都是自己親手改變的嗎?
“別去試圖改變那些影響太大的事。”窺密者的聲音忽然在耳邊打轉,帶著幾分飄忽的告誡。難道原因就在這兒?自己本就無力扭轉那些註定的結局?可滄南市那件事,牽連那麼多人,算不得“小事”吧。正恍惚著,原著裡林七夜的話悄悄浮上來,像有人在耳邊輕聲念著:世界自帶自我修正的本事,就像被風吹歪的草,總會慢慢直回來。要是干預命運的力氣,配不上要付的代價,哪怕一時把命運的軌道掰彎了,也會被無形的線悄悄拉回正軌。想改命,總得拿出對應的籌碼,一點都不能少。
是因為自己,還沒付出那份該付的代價嗎?
何逸抬起頭,望著天幕上四位神只的身影,風輕輕吹起他的髮梢,帶著幾分張揚的髮絲掃過臉頰。
他…好像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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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
酆都大帝立在雲端,周身神力慢悠悠翻湧,玄黑帝袍被風掀起邊角,獵獵掃過空氣,掌心的六道輪迴,正一點一點變得透亮,像浸了光的琉璃。不遠處,三道銀色圓環輕輕劃開怨魂匯成的長河,帶著幾分閒緩的勢頭,朝著奧西里斯的脖頸飄去,環身裹著的法則之力,雖不張揚,卻足夠撕碎神明的軀體。
奧西里斯悶哼一聲,右腳在虛空中重重一踏,像踩碎了片無形的雲。原本倒懸在雲巔的幽冥死界,慢悠悠縮成了巴掌大的虛影,穩穩落在他腳邊。他踩著這團小小的死界,手裡握著曲柄杖,灰白二氣順著杖身纏上來,繞著周身打了個轉,竟將那收束到三百米內的銀色圓環,穩穩攔在了死界外頭,像隔了層看不見的薄紗,把法則的侵蝕輕輕擋在外面。
“酆都大帝,你這六道輪迴,也就只能在大夏境內用用。”奧西里斯扯著嘴角冷笑,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我待在幽冥死界裡,把你大夏的法則隔得遠遠的,你這點手段,根本沒用。”
酆都大帝眉梢微微一挑,聲音淡淡的,像風吹過水麵,沒帶多少波瀾:“你說得沒錯,可你忘了——你這幽冥死界,有三分之二,都是用酆都的碎片重鑄的。”
話音剛落,他身後的酆都帝宮裡,一道漆黑的帝座慢悠悠飄了出來,懸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停穩。酆都大帝抬手拂了拂帝袍的褶皺,一步一步,緩悠悠坐在帝座上。緊接著,密密麻麻的黑色法則紋路,從帝座上蔓延開來,像慢慢織開的蛛網,在墨色的夜空裡,一點點鋪展開去。
紋路剛碰到幽冥死界的瞬間,奧西里斯心裡就是一緊,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對死界的掌控力,正一點點往下掉——說得更明白些,那些用酆都碎片重鑄的部分,正被酆都大帝慢慢收回去。他只能站在原地看著,甚麼也做不了,畢竟這幽冥死界,從來就不是他的。
轟隆隆的聲響慢慢傳來,奧西里斯腳邊的幽冥死界,開始輕輕顫抖,像被風吹得搖晃的燭火。死界裡的法則,正被酆都大帝一點點改過來,而先前被攔在外面的銀色圓環,終於穿過了那層無形的屏障,慢悠悠地,卻又帶著不容抗拒的勢頭,開始收縮。奧西里斯蒼白的眼眸裡,漸漸漫上驚駭,像被霜打了的草。
“不,不可能……這明明是我的幽冥死界,你怎麼會……”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顫音。
唰的一聲,銀芒輕輕在半空裡亮起來,三道圓環像被風吹動的柳葉,同時掠過奧西里斯的脖頸,那顆神首,便慢悠悠地墜了下去,在空中打了個轉,才落向下方的雲海。
酆都大帝轉身朝著破碎的城市的方向離去。斬殺奧西里斯,已經耗光了他所有力氣,此刻他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了,剩下的事,只能交給人類自己去面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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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賽特垂眸望著腳下翻湧的大漠沙界,緩緩抬起手掌。掌心向下一抓,無盡黃沙便順著他的手勢湧騰而起,在掌間纏纏繞繞,漸漸凝成一柄九米長的暗金長矛。長矛懸在半空,周身散發著懾人的殺伐氣息,連周遭的空氣都被烘得乾燥發燙,彷彿下一秒就要燃起火星。
賽特攥緊長矛,目光鎖定那道急速墜落的身影,手腕輕輕一甩!
轟——!
暗金長矛瞬間劃破天際,帶著刺耳的爆鳴,像一道驟然劈下的閃電,直刺周平的身軀!
周平心頭一緊,倉促間抬起劍指,想以劍氣攔下這致命一擊。可此刻他體內劍氣早已耗竭,指尖剛觸到長矛,劇痛便瞬間席捲全身——整隻右手竟被震成一團血霧,輕飄飄散在半空!
萬幸這一指,還是讓長矛的軌跡微微偏了偏,擦著他的心臟,狠狠洞穿了右肩。
周平的身影像斷線的風箏,砸破大漠沙界的底端,又像一顆失了力的流星,直直墜向下方迷霧籠罩的大地。
“砰”的一聲悶響,他砸出一個深深的巨坑。右半邊身子幾乎沒了形,鮮血順著傷口汩汩湧出,很快浸染了腳下的土地,還在朝著四周緩緩漫延。周平咬著牙,一點點從坑底撐起身,臉色白得像紙,連呼吸都帶著顫抖。
“咳……咳咳咳……”
他低下頭,劇烈地咳嗽起來,殷紅的血沫順著嘴角不斷滑落,滴在腳下的血泊裡,暈開一朵朵刺目的紅。
坑底的咳嗽聲漸漸平息。周平深吸一口氣,緩緩挺起胸膛,站直身體,目光越過漫天黃沙,抬頭望向高空之上的賽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