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逸剛把這片區域的普通人安頓妥當，空氣中的最後一聲笛音消散時，三個孩子便圍了上來，小步子踩著地上的碎光，嘰嘰喳喳要和他說話。他抬眼望了望陳涵離去的方向，還沒見人影，便順勢在臺階上坐下，後背輕輕靠著冰涼的牆壁。
“何逸哥哥，你這麼厲害，是不是人類天花板呀？”李若蝶的大眼睛眨了眨，長睫毛像小扇子似的，滿是好奇。
何逸笑著擺了擺手，語氣輕得像風：“那可不算哦，真正的人類天花板，可比我厲害多啦。”
“哥哥，我以後能當守夜人嗎？”陳楠攥著衣角，聲音裡藏著小小的期待。
一旁的路宇揉了揉他的頭髮，耐心解釋：“現在還不行哦，要先覺醒‘禁墟’——就是你們說的超能力才行。不過等你長大去當兵，要是做得好，也能有機會加入守夜人。”
“好吧。”陳楠的肩膀垮了垮，可沒幾秒又抬起頭，眼睛亮了亮：“那我以後一定能當上！”
“那何逸哥哥有好朋友嗎？”王佳琦突然湊過來，小腦袋歪著問。
“當然有啦，他們還是劍聖前輩的學生呢。”何逸的笑意深了些，腦海裡閃過幾張鮮活的臉，語氣也軟了幾分，“他們呀，也特別厲害。”
“那他們會來救我們嗎？”王佳琦追問著，小手不自覺攥緊了衣角。
周平剛要開口，話到嘴邊卻被何逸搶先。何逸的聲音很穩，像落在心尖的定心丸：“會的。因為他們是守夜人，因為我是他們的朋友，更因為劍聖前輩是他們最尊敬的老師。”
他們會來嗎？
周平心裡忽然冒起一絲期待，可很快又被他按了下去。他輕輕搖了搖頭——自己不過是陪他們走了一段路，教了些東西，怎麼總這麼自作多情？從前的失望一次又一次，早該麻木了。
“不。”他輕聲說，語氣裡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苦澀，“他們不該來。”
是啊，不該來。那群年輕人平均實力才到“海”境，別說闖到這裡，光是迷霧裡走幾步，就可能丟了性命。他們是大夏的種子，是特殊小隊的預備隊，怎麼會冒著這麼大的風險，穿過迷霧過來呢……
“劍聖前輩，您說晚啦，”何逸忽然笑了，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他們早就在來的路上了。
咔嚓——！！
一道猙獰的雷霆突然劈開天空，亮得讓人睜不開眼。緊接著，炸雷聲響徹天地，在漆黑的城市裡滾來滾去，連地下車庫裡的人都被震得一哆嗦。
周平猛地抬頭，眼裡的疲倦瞬間散了，只剩下緊繃的警惕。
“這雷聲怎麼這麼響？”路宇趕緊把嚇得臉色發白的王佳琦摟進懷裡，眉頭緊緊皺著。
何逸看著三個縮著肩膀的孩子，手往兜裡掏了掏，摸出幾顆裹著彩色糖紙的水果糖，一顆一顆塞到他們手裡。他的指尖帶著點溫度，聲音也放輕了許多：“別怕，有我們在，吃了糖就不害怕了。”
說完，他轉頭看向路宇，又望向剛揹著一個普通人回來的陳涵，語氣瞬間沉了下來，變得嚴肅：“是神……”
陳涵的眼神立刻冷了下來，臉上沒了半分輕鬆。
“陳涵，路宇，馬上組織醒著的群眾去安全的地方。”何逸語速快了些，一邊下令，一邊把腰間的笛子取下來，橫在嘴邊。他知道自己幫不上週平太多——周平體內的法則他插不了手，和神明的戰鬥他也沒法參與，只能盡這點力，幫周平提提狀態。
笛聲輕輕飄出來時，周平只覺得身上的疲倦輕了些。體內的法則依舊在肆虐，可比起剛才，確實鬆快了一點。
可何逸的臉色卻突然白了，嗓子裡湧上一陣血腥味。他沒聲張，悄悄嚥了回去——果然，強行輔助一位人類天花板，還是在對方體內法則亂作一團的時候，實在太勉強了。他能做的，也只有這麼多了。
周平朝他輕輕說了聲“謝謝”，轉身就要往車庫外走，準備迎戰。
突然，一個清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守夜人陳涵，請大夏劍聖——斬神！”
緊接著，是何逸堅定的聲音：
“守夜人何逸，請大夏劍聖斬神！”
然後是路宇，抱著王佳琦，聲音依舊沉穩：
“守夜人路宇，請大夏劍聖斬神！”
三個孩子聽不懂這話裡的重量，可看著大人們的樣子，也攥緊了小拳頭。他們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跟著喊了起來，小小的聲音在車庫裡飄著，卻格外認真。
滾滾煙塵裡，那個穿黑衫的身影頓了頓，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然後繼續往前走去，背影在昏暗的光裡，挺得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