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笛斜橫在唇邊,清潤的笛音便如山間晨霧般緩緩漫開,每一個音符都像剛從石縫裡躍出的泉水,帶著草木的溼潤與清甜,在空氣裡輕輕漾開漣漪。
笛聲繚繞間,何林身上猙獰的傷口竟像被晨露浸潤的花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癒合,連帶著他蒼白的臉色都泛起了幾分暖意。
“你怎麼樣?”沈青竹走上前,指尖還帶著未散的精神力的餘溫。
何林扯了扯嘴角,聲音裡帶著點劫後餘生的啞:“你倆再晚來半步,大概就得給我收屍了。”
“還有力氣貧嘴,看來是真沒事了。”何逸倚在旁邊的石壁上,指尖轉著剛收起的玉笛,語氣裡的張揚都浸著鬆快。
這時,遠處等待的韓少雲幾人也快步走來,韓少雲腳步還帶著急,聲音裡卻藏不住緊繃後的顫抖:“……死了?”
何逸點點頭,指尖停下轉動,目光掃過祭壇的斷壁殘垣:“嗯,死了。咱們這趟任務,算是完成了。”
“真的……死了啊……”韓少雲望著碎石堆,眼眶慢慢紅了,淚水在睫毛上打了個轉,終於落下時,連帶著聲音都輕了幾分,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的解脫。
“行了,先別忙著感慨。”何逸抬手拍了拍他的肩,目光投向祭壇斷裂處那些仍在微微蠕動的黃褐色物體,“看好這祭壇,別出岔子。”
百里胖胖撓了撓頭,指著裂成兩半的石臺:“祭壇不是被劍聖斬成兩半了嗎?還能有甚麼意外?”
“這座祭壇本就帶著破損。”何逸蹲下身,指尖懸在那些扭動的物體上方,聲音放輕了些,“劍聖前輩那一劍不過是讓它壞得更徹底些罷了。這些黃澄澄的東西叫【源導體】,序列476,不算危險,卻是古神教會的寶貝——它就像神秘側的萬能膠,精神力往哪兒粘都能完美適配,只要還連著這東西,就算祭壇碎成渣,照樣能運轉。”
“所以咱們得守著它,不能讓它再吸收精神力?”林七夜皺眉問道。
“對。”何逸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剩下的,就看葉司令那邊了。”
話音剛落,身後忽然傳來沉穩的腳步聲。幾人回頭,只見周平揹著劍匣,靜立在不遠處的陰影裡。“你們就是葉梵說的臥底?”
“晚輩何逸,見過大夏劍聖。”
“晚輩沈青竹,見過大夏劍聖。”
“晚輩韓少雲,見過大夏劍聖。”
“上邪會何林,見過大夏劍聖。”
四聲問候落下,何逸忽然眨了眨眼——不知是不是光線的緣故,周平的耳尖竟悄悄染上了一層薄紅,像被晚風拂過的桃花瓣。
正有些微妙的沉默時,路無為從暗處走了出來,笑著打圓場:“葉梵已經到了。”
眾人轉身,正對上葉梵銳利的目光。“見過葉司令。”
“【源導體】的事我已知曉,交給路無為處理即可。”葉梵的聲音乾脆利落,“你們先跟我去安全屋休整。”
何逸應了聲,剛邁步卻忽然頓住——後頸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像有目光正透過空氣落在身上,帶著點說不清的窺探感。他下意識回頭看了看,四周只有風捲著碎石的輕響。
“大概是臥底當久了,草木皆兵。”他輕笑著搖了搖頭,將那點不適感拋在腦後,跟著眾人往安全屋的方向走去。夜風裡,似乎還殘留著玉笛的清響,和遠處隱約的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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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靜悄悄的,幾人剛坐下歇腳,何林便已悄然離開——守夜人的事,他這個外人終究不好多留。
“你們這次任務完成得很好,算是為大夏拔掉了一顆不小的毒瘤。”葉梵的話音剛落,一陣清脆的電話鈴聲突然打破了屋內的寧靜。他拿起電話,只聽了兩句,眉頭便猛地蹙起,一聲“甚麼?!”驚得在場人都望了過去。
葉梵竟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平日裡沉穩的眼中罕見地浮起震驚,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手機。“好,我知道了。”他匆匆應完,結束通話電話,轉身時臉上已換上全然的嚴肅,目光沉沉地看向周平。
“不出意外的話,剩下兩座城市的任務,你怕是不能陪他們同去了……”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北邊,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