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集訓營裡慢悠悠晃了一圈,楚雲星指尖無意識地轉著銅錢,轉頭時正撞上岐璋的目光。兩人沒說話,眼底卻都漾著點了然的笑意,像是早就心照不宣。
“你覺沒覺得,今天該是他們說的那個神神叨叨的‘狂歡日’?”楚雲星指尖在褲縫上敲了敲,語氣漫不經心的,“而且你肯定也覺出來了,咱們的禁墟,今天能正常使用了。”
這狂歡日是教官們私下取的名字。大抵設在快結業前,每逢這一天,他們就往營裡放些神秘,讓新兵實打實練一場,自己則躲在暗處悄悄打分。本是瞞著新兵的秘密考核,可每年總有幾個機靈的,像楚雲星,像岐璋,還有江洱,總能憑著自己的法子摸出點門道。
岐璋挑了挑眉,嘴角撇出點不屑的弧度,語氣裡卻藏著點期待:“早聽人唸叨過了,正好,今天倒要瞧瞧是個甚麼名堂。”
“成,那咱先去找大夥兒匯合。”楚雲星笑著擺了擺手,腳步慢悠悠地往前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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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控室裡光線柔柔的,螢幕上的光影明明滅滅映在幾位教官臉上。
“今年這批新兵,又有人瞧出這是場演習了。”一位教官端著搪瓷杯,慢悠悠呷了口茶,杯沿在嘴邊轉了半圈,“現在的孩子啊,真是越來越精了,一個個跟成了精的狐狸似的。”
“可不是嘛。”旁邊的人連忙接話,指尖在桌面輕點著,“想當年我那會兒,還懵懵懂懂的,就有人頭頭是道分析出是演習了——這長江後浪,可真夠勁。”
“說起來,楚雲星這小子倒是真有兩把刷子。”有人把目光釘在螢幕上那個晃悠悠踱步的身影上,“現在就能把要發生的事推算個七七八八,這往後境界再漲漲,難不成真能瞧見將來的事?倒像是【時序之眼】的翻版,可惜嘍,沒甚麼攻擊性。”
“岐璋也不差。”另一個聲音接上來,視線轉向螢幕裡抱著胳膊站著的少年,那少年正微微側著頭,像是在打量遠處的樹,“沒楚雲星那本事,偏偏也能琢磨出這是怎麼回事,腦子轉得比誰都快。就是奇怪了,他怎麼知道狂歡日這茬的?難不成是長了順風耳?”
“誰知道呢,或許是在哪聽到的吧。”先前說話的人擺了擺手,又提起另一個名字,“我看江洱那姑娘也挺好,靈透,訓練上從不含糊,其他成績也是拔尖的,說不定這一屆的第一名就是她了。”
袁罡站在旁邊,聽著同事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評點,目光落在螢幕上恍惚了片刻。上一屆新兵的臉一張張在腦海裡閃——那是他帶過最驕傲的一屆,可偏偏……偏偏就混進了個臥底。想到這兒,他喉結悄悄滾了滾,心口像是堵著團溼棉花。
正怔忡著,口袋裡的手機“嗡”地震了一下。袁罡指尖在螢幕上劃了一下,看清訊息內容的瞬間,他瞳孔微縮,像被甚麼蟄了似的,隨即又不動聲色地斂了神色,只抬手理了理袖口,把那點驚惶掩得嚴嚴實實。
“我有事,出去一趟,你們繼續盯著點。”他聲音平平的,聽不出啥情緒,說完便推門走了出去,皮鞋底在地面敲出沉穩的聲響。
袁罡剛走沒多久,監控室角落裡就溜出個影子,是王貴。他貓著腰,腳步輕得像偷油的耗子,心裡頭打著小算盤——洛暮說的沒錯,這可是個往上爬的好機會,辦好了,功勞跑不了,指不定能再挪個位置呢。
誰也沒留意這道影子,除了另一個縮在角落的人。第十四席眼皮幾不可察地跳了跳,也悄無聲兒地跟了出去。他還記得第八席上次來檢查完離開後,第十三席特意找他:“第八席懷疑王貴有問題,沒證據,你盯著點。”這些天他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愣是沒瞅出甚麼破綻,今兒王貴一動,他腳底下跟長了彈簧似的,哪能放過。
走廊裡靜悄悄的,只有腳步聲在瓷磚地上敲出輕響。
突然,袁罡停住腳,慢悠悠轉過身,目光落在王貴身上,像在看一塊路邊的石頭:“你就是那個臥底?”
王貴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堆起笑,點頭跟搗蒜似的:“是。”
遠處陰影裡,第十四席往牆角縮了縮,挑了挑眉——果然,第八席沒猜錯。他屏住呼吸,耳朵豎得高高的,想聽聽這倆人接下來要搞甚麼名堂,【信徒】的計劃被透露出多少。
“東西呢?”袁罡問,聲音還是平平的。
“在這兒在這兒。”王貴忙從口袋裡掏出張紙,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名字,遞過去時手都在抖,“這是參與行動的人員名單。”
袁罡接過紙,指尖捏著紙角掃了一眼,淡淡道:“知道了,趕緊走,別讓人瞧見。”說完轉身就走,背影挺得筆直,像棵老松樹,心裡頭卻早亂成了一鍋粥——剛看到隊長的訊息時,他還琢磨著,莫不是隊長沒了自己幫忙分擔,被那堆檔案逼瘋了?直到瞧見“葉司令下令”幾個字,才趕緊動身。哪想到,這王貴竟真是個臥底,還真把自己當同夥,巴巴地把名單送上門來了。
另一邊,第十四席見兩人分了手,忙摸出個小巧的珠子,指尖在上面飛快划著給囈語報信,完了轉身朝韓少雲那邊走,腳步輕快得像陣風,鞋跟在地上敲出一串雀躍的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