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市,040新兵集訓基地。
天剛矇矇亮時,一縷陽光悄悄溜進宿舍,在地板上投下幾塊碎金似的光斑。
岐璋的眼皮輕輕跳了兩下,才慢悠悠睜開眼。窗外的光落在他臉上,他盯著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像是想起了甚麼,猛地從床上彈起來。
手腕一抬,手錶指標指向五點整。他撇了撇嘴,嘀咕道:“奇了怪了,這都五點了,教官們的哨子是被鳥叼走了?往常這時候,別說吹哨了,怕是都繞著宿舍樓跑三圈了。”
他一邊疊軍被,一邊哼了聲:“難不成這群人的良心被狗吃了半截,現在又吐出來了?”
軍被被疊得方方正正,稜角分明。他拎起臉盆牙刷往外走,走廊裡安安靜靜的,連個腳步聲都沒有。
陽光一點點爬高,把牆根的影子拉得老長。岐璋靠在洗漱臺邊,眉頭越皺越緊,眼神往訓練場的方向瞟了又瞟。
“都五點半了。”他咂了下嘴,“總不能全基地的教官集體良心都被吐出來了吧?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話音剛落沒一會兒,宿舍裡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楚雲星伸著懶腰坐起來,頭髮睡得亂糟糟的,像頂了個雞窩。
“現在幾點了?”他打了個哈欠,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今天怎麼睡得這麼沉,連夢都沒做一個。”
“五點四十。”岐璋頭也沒回。
“哦……”楚雲星應著,手剛摸到軍裝紐扣,忽然頓住了,眼睛瞪圓了些,“等等,你說啥?五點四十?沒吹哨?”
“嗯,沒吹。”岐璋把牙刷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應著。
楚雲星沒說話,默默地把衣服穿好,從口袋裡摸出三枚銅錢。他指尖轉了轉銅錢,眼皮輕輕闔上,片刻後雙手一合,銅錢在掌心叮叮噹噹地撞了幾下。
“啪”的一聲,銅錢落在桌面上。他連拋了六次,目光在卦象上掃了掃,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下,隨即又舒展開,慢悠悠道:“今天要有大事。”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銅錢在他手心裡轉著圈:“不過放心,卦象說最後都平平安安的。我大概猜到是怎麼回事了,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岐璋漱了口,把水吐掉,斜睨了他一眼:“算得準不準?不準回頭我把你這破銅錢融了打個鐵環玩。”
“去你的。”楚雲星笑著把銅錢揣回兜裡,“走了走了,再不去,說不定好戲都開場了。”
“切,憑甚麼你讓走我就得走。”岐璋哼了一聲,卻還是率先邁步往外走,背影挺得筆直,像只明明想跟著走,卻偏要裝出不情願的小刺蝟。
另一邊的女生宿舍裡,江洱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她靠著自己的禁墟,聽見了教官們的密謀,悄悄把“這是場演習”的訊息告訴了同屋的姐妹,卻沒多說別的——畢竟教官們費了這麼大勁準備,直接說破了,演習的效果會有所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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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逸把自己的行動計劃發給葉梵後,手機螢幕暗了好一會兒才亮起。葉梵沒像往常那樣秒回,停頓了片刻後才回復了兩個字:“收到。”
何逸對著螢幕笑了笑——顯然,連葉梵都被他這出其不意的舉動驚了下。他隨手把手機揣回兜裡,目光投向集訓營的方向。
“當年自己參訓的時候沒覺得,”他指尖敲著欄杆,笑得張揚,“現在看這群新兵手忙腳亂的,倒還挺有意思。”
沈青竹站在一旁沒說話,只輕輕點了點頭。陽光落在他側臉上,勾勒出利落的下頜線,他望著那些在營區裡摸索的新兵,眼神裡帶了點恍惚,像是透過他們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別笑人家了,”韓少雲收回看向新兵的目光,語氣平穩,“你當年也被這麼看過。”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那個王貴,真能行嗎?”
“我辦事,你還不放心?”何逸直起身,拍了拍韓少雲的肩膀,動作裡帶著點肆意的熟稔,“那王貴屬於‘半瓶水晃盪’的型別——腦子轉得不算慢,卻又沒到能看透局的地步。這種人最容易拿捏,總覺得自己精得能算盡天下事,見了點好處就想往上湊,可偏偏缺了那份掀桌子的本事。我給他畫了個‘晉升’的餅,他不得像餓狼見了肉似的撲上來?”
韓少雲被他拍得晃了下,卻沒躲開,嘴角難得勾起絲淺淡的弧度:“怪不得何林總說,不能跟你走太近,不然會被你扒得連褲衩都不剩。”
“哎老韓你可別聽他造謠!”何逸立刻瞪眼,嚷嚷起來,帶著點被冤枉的委屈,“他說的那是他自己吧!我剛當臥底那年,他把我底兒快扒得只剩條內褲了,要遠離也該遠離他才對!”
千里之外的海蘭市,正蹲在巷口盯梢的何林突然打了兩個響亮的噴嚏。他揉了揉鼻子,嘀咕道:“肯定是何逸那小子在背後唸叨我,準沒好事。”
“對了,”沈青竹忽然開口,打斷了這邊的拌嘴,“第十四席呢?已經解決了?”
“還沒。”韓少雲搖搖頭,語氣依舊平穩,“他還有用,先讓他幫咱們作證,就說王貴背叛了【古神教會】,給袁罡遞了臥底名單。等這事了了,再解決他不遲。”
“呵呵,廢物利用,那很節儉了。”何逸挑了挑眉,語氣裡帶點調侃,眼底卻藏著點讚許,“第十三席的算盤,打得隔壁市都能聽到了。”
沈青竹看著他們倆——一個笑得張揚,一個說得認真,偏偏在“算計”這件事上默契得像多年搭檔。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終於明白這兩人為甚麼處得這麼好了,原來黑心的程度都旗鼓相當。
But……
沈哥,你好像忘了,你自己不也站在這兒,和他們一起盤算著嗎?能跟他倆人待在一起,你的心也沒白到哪兒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