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人總部的辦公室裡,空氣裡飄著點淡淡的墨香。何逸站在辦公桌前,背挺得筆直,活像個被先生逮住的調皮學生,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衣角。葉梵坐在辦公椅上,轉椅輕輕晃了半圈,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緊不慢的,卻帶著點讓人發怵的認真。旁邊的左青捧著個搪瓷杯,假裝看窗外的雲,眼角的餘光卻一個勁兒往何逸身上瞟,那眼神明擺著是在看好戲。
這光景,還得從何逸回來半個月後的那個上午說起。
那天的陽光挺好,透過特殊行動處的窗戶,在地板上烙下幾塊亮斑。紹平歌從總部彙報完工作,一進門就衝何逸喊:“小逸,葉司令讓你去總部一趟。”
墨雨晴正在整理檔案,聞言立刻轉過頭,眼睛亮晶晶的:“小逸快去吧!葉司令多看重你呀!”
何逸心裡卻“咯噔”一下,偷偷撇了撇嘴——這份“看重”,他是真真切切想躲開。
其實剛回來那三天,他天天提心吊膽,走路都貼著牆根,就怕葉梵派人來叫。可等了一週,連葉梵的影子都沒見著,他那顆懸著的心就慢慢落了地,甚至敢在訓練間隙跟隊友插科打諢了。哪料到葉梵前陣子沒找他,是因為滄南神戰後的活兒堆成了山,人家忙著處理公務,壓根騰不出空。如今工作一收尾,立馬就把他給惦記上了。這不,就有了眼下這一幕。
“何逸,”葉梵的聲音慢悠悠的,轉椅停下了,“你不是答應過我,要離開滄南市的嗎?”
何逸一聽這聲“何逸”,就知道葉叔是真要算賬了,趕緊耷拉下腦袋,語速飛快地認錯:“葉叔我錯了!真錯了!這次我反思得特別深刻——我不該不聽您的話,滄南那麼危險,我就該乖乖走的,更不該自作主張……您要怎麼罰我都行!”他邊說邊偷偷瞟向左青,眼睛眨了眨,那意思再明顯不過:左青叔,快幫我打個圓場啊!
左青卻像突然得了“選擇性耳聾”,端起杯子猛灌了口茶,喉嚨裡“咕咚”一聲,眼神飄向桌面:“這桌子擦得可真亮……”
葉梵剛要開口,被何逸這通連珠炮似的認錯堵了回去,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動,他清了清嗓子,連著張了兩次嘴,最後只擺擺手:“行了行了,知道錯了就好。罰就不必了。”其實他本就沒打算真罰這孩子,不過是想讓他長長記性。
“謝謝葉叔!”何逸眼睛一亮,剛想鬆口氣,就聽見葉梵又問:
“說正事。滄南市是怎麼復活的?”
提到正事兒,何逸的表情立刻正經起來,聲音也沉了幾分:“是大夏的神出手,幫我提升了境界,才把滄南救回來的。”
“原來如此。”葉梵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低聲自語,“既然大夏有神,怎麼偏偏到這時候才露面?”
左青放下杯子,摸了摸下巴:“會不會……是想讓我們自己多練練?”
“可不是嘛,”何逸趕緊接話,臉上露出點機靈的笑,“就像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總得自己闖闖才行。”心裡卻悄悄唸叨:真相可不能說,說了那就不好解釋了。
葉梵忽然話鋒一轉,目光落在他身上:“傷怎麼樣了?”
何逸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葉叔是在關心自己,心裡像被溫水泡了泡,暖融融的。他活動了一下身體,笑嘻嘻地說:“早好啦!本來就不重,您看,靈活著呢!”
葉梵看著他這副模樣,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些:“你復活滄南付出了甚麼代價,我就不問了——問了,你這小子也未必肯說。”他頓了頓,眼神裡添了幾分鄭重,“我只有一個要求:把自己的命當回事,好好護著自己。”
何逸臉上的笑慢慢淡了,嘴唇動了動,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嗯”了一聲:“我知道了,葉叔。”
“行了,回去吧。”葉梵揮了揮手,轉椅又輕輕晃起來。
“哎!”何逸應了一聲,轉身就往外走,腳步輕快得像踩著風,剛到門口,又想起甚麼似的回頭,衝葉梵和左青咧嘴一笑,才一溜煙跑沒影了。
辦公室裡,左青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忍不住笑出聲:“這小子,還是這麼機靈。”
葉梵沒說話,指尖在桌面上敲出輕快的節奏,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鬢角的白髮上,泛著點溫柔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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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院的老槐樹下,陽光透過葉隙灑下來,在青石板上灑了滿地碎金。張正霆手裡轉著個蘋果,湊到何逸身邊,眼睛亮晶晶的:“小逸,葉司令單獨找你,都說了些甚麼呀?”
何逸正靠在樹幹上晃腿,聞言聳聳肩,語氣輕飄飄的:“也沒甚麼,就問問我在滄南那會兒的事,隨口聊了幾句當時的情況。”
“小逸弟弟,”墨雨晴端著洗好的櫻桃走過來,把盤子往石桌上一放,臉上還帶著點後怕,“幸虧你平安回來了!我可聽說了,滄南市那段時間有神戰呢,多嚇人啊。”
“可不是就是,”陸虎撓了撓頭,憨厚的臉上滿是真切的擔憂,粗聲粗氣地接話,“你沒事就好,真沒事就好。”
聽著這些絮絮叨叨的關心,何逸心裡像被溫水泡過似的,暖乎乎的。他拿起顆櫻桃丟進嘴裡,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放心放心,我真沒事。當時離神戰中心遠著呢,就聽見幾聲響,連人影都沒看著。”
“咳咳,都別閒聊了。”
屋裡突然傳來袁罡的聲音,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嚴肅。幾人扭頭看去,只見他站在門口,手裡捏著張任務單,“上京市南澤街出了狀況,有‘神秘’害人,準備出任務。”
剛還慢悠悠晃著的光斑像是頓了頓,何逸立刻直起身,張正霆把沒吃完的蘋果往兜裡一塞,墨雨晴和陸虎也收了臉上的笑意——閒聊的輕鬆勁兒一下子收了起來,空氣裡多了點整裝待發的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