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仰頭望向遠處,樓頂那柄星辰刀像是聽到了召喚,“嗖”地破開風層,帶著點輕快的嗡鳴,穩穩落進他手裡。
掌心剛握住刀柄,腳下就亮起一圈彩色的魔法陣,光芒轉了兩轉,再睜眼時,人已站在滄南市的邊緣。風從曠野吹來,帶著點草木的清氣。
他攥了攥刀柄,心裡頭像有隻小爪子在撓——真想立刻飛到姨媽身邊。可低頭瞅了瞅自己沾了些塵土的衣角,又想起方才的驚險,腳步便頓住了。這副模樣要是讓姨媽瞧見,準得揪著他問東問西,夜裡怕是都睡不安穩。
更何況,還有件事沒了。
林七夜抬眼望向城市中心的方向,眼裡的光沉了沉。
洛基。
要不是那道及時的笛聲,別說姨媽了,恐怕整個滄南都早就化作塵埃了。這筆賬,是時候好好算了。
他掂了掂手裡的星辰刀,刀身映著天邊的雲,亮得晃眼。風又吹過,帶著點決絕的意思,推著他往該去的地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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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的光像融化的蜂蜜,順著繁密的枝葉淌下來,在地上織出一片金燦燦的斑駁,風一吹,光斑就輕輕晃,像撒了滿地的碎金子。
何逸在床上悠悠轉醒,眨了眨眼,看著熟悉的房間——白牆,舊書桌,窗臺上還擺著半盆沒養好的多肉。不用想也知道,準是葉梵把他送回來的。他摸了摸後腦勺,心裡有點打鼓:葉叔那脾氣,這次該不會真揪著他罵吧?
正嘀咕著,他猛地坐起身,手忙腳亂摸過枕邊的納魂袋,揣進懷裡就往外趕。腳步剛踏出房門,就瞧見林七夜的身影像道風似的掠過去,朝著洛基的方向奔去。
何逸站在原地,望著那道越來越遠的背影,又低頭拍了拍懷裡的納魂袋,指尖傳來布料的溫軟。再抬眼望向遠方時,心裡忽然漫上點說不清的滋味——誰能想到呢?他當初硬要回來,不過是怕自己心裡留遺憾,沒成想兜兜轉轉,竟真的把那些原本該發生的遺憾,一點點補全了。
等天尊取走納魂袋,何逸轉身往和平事務所走。剛到門口,就聽見陳牧野的聲音:“小逸,來了?快進來坐。”他臉上的擔憂淡了些,眼角帶著點笑意。
紅纓正坐在桌邊擦武器,抬頭瞧見他,漂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小逸弟弟,你怎麼還在滄南呀?”
“別提了,”何逸聳聳肩,臉上露出點無奈的笑,“機票訂晚了,偏巧又趕上封城。這不,特地來跟大家道個別——請假這麼多天,再不回去,我們隊長該以為我打算住在滄南了。”
陳牧野在一旁端著茶杯,沒說話,心裡卻明鏡似的:甚麼怕隊長誤會,這小子分明是想躲著葉司令呢。不過他沒點破,只是輕輕吹了吹杯裡的熱氣——有些事,看破不說破,才是給孩子留餘地。
“路上當心點。”吳湘南靠在門框上,語氣裡滿是真切的關心。
“知道啦,湘南哥!”何逸揮揮手,轉身就跑,腳步輕快得像陣風。
趙空城剛叼起根菸,看著他越跑越小的背影,忍不住咂咂嘴:“這小子,這麼急幹啥,後面有狼趕啊?”
何逸:差不多-_-||。
風捲著黃昏的光,把他的腳步聲送遠了。事務所的門還敞著條縫,裡面的說話聲、器物碰撞聲,混著窗外的蟬鳴,都輕輕巧巧落在空氣裡,像一段溫柔的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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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潔白的傳送陣忽然亮起,像朵悄然綻放的雪蓮,光暈還沒散盡,林七夜的身影已從裡面邁步出來,衣角帶著點風塵。
“七夜呀,可算回來了!”136小隊的人趕忙圍上來,臉上的笑意藏不住,眼裡的關切像溫溫的水。
林七夜往人群裡掃了一眼,眉頭輕輕蹙了下,開口時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急切:“小南和冷軒呢?”
這話一出,周圍的熱鬧頓時淡了些。吳湘南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沒吭聲;溫祈墨也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淺影。紅纓抿了抿唇,沉默了一小會兒,才輕聲道:“小南他……帶著冷軒,不知去了哪裡。”
“放心,”陳牧野的聲音穩穩地插進來,帶著股讓人安心的力量,“小南只是帶冷軒去做想做的事了,他們肯定會回來的。”
“是啊,紅纓姐,”林七夜接過話,語氣裡添了幾分篤定,他抬起手,掌心向上,“副隊長,把手給我。”
吳湘南愣了愣,猶豫片刻,還是慢慢伸出手。兩掌相觸的瞬間,一道極亮的金光猛地炸開,像揉碎了的陽光,在兩人身旁織成片溫暖的光幕。樓頂上的人都望了過來,只見林七夜眼底翻湧的熾天使神力,正順著相握的掌心,源源不斷湧進吳湘南的掌間,像條溫柔的溪流。
沒一會兒,金光漸漸收了回去。吳湘南怔怔地抬起手,看著自己手上那道舊疤痕——不知何時,竟消失了。他抬頭看向林七夜,眼裡滿是驚訝,聲音都有些發顫:“七夜,我的疤痕……”
林七夜對著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釋然,又藏著點說不清的疲憊:“也許,這是我留下的……最後的奇蹟。”
說完,他慢慢站起身。眼底的金光徹底散去,連帶著那層若有若無的神聖氣息也淡了,像是耗盡了力氣。‘凡塵神域’的波動在他身上微弱下去,幾乎要潰散。他抬手在空中一劃,一道空間裂隙緩緩展開,邊緣泛著淡淡的漣漪。
“小子,你這又要去哪兒?”趙空城撓了撓頭,望著那道裂隙,語氣裡滿是好奇。
“去處理點事,”林七夜回頭衝眾人擺了擺手,聲音輕快了些,卻沒再多說,“先走一步。”
他沒再回頭,也沒管身後隊友們的叮囑聲,腳步匆匆地踏入傳送門。裂隙在他身後緩緩合上,像從未出現過,只餘下樓頂的風,輕輕吹過眾人的衣角,帶著點未完的餘溫。
風從樓頂吹過,帶著點遠處城市的喧囂。大家望著空蕩蕩的原地,心裡頭都有點沉甸甸的,又好像揣著點盼頭——就像陳牧野說的,該回來的人,總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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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公里之外。
在荒蕪的大地之上,一個少年的身影艱難地挺立著,他的雙手緊緊抱著頭部,口中發出痛苦的低吟之聲。
與此同時,不遠處,一個道人正邁著沉穩的步伐緩緩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