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媽媽!”
小女孩脆生生的嗓音撞開房門,眼尾還沾著點沒擦乾的水汽,卻一下子亮了——門口,爸爸媽媽正笑著朝她招手,眼裡的溫柔像剛熬好的糖水。
她小短腿一蹬,跑得像只快活的小雀兒,“撲稜”一下扎進那片熟悉的溫暖裡,小胳膊緊緊圈住大人的腰。
“那個哥哥沒騙人呢,”她把臉埋在爸爸媽媽的衣角,聲音悶悶的,帶著點劫後餘生的雀躍,“爸爸媽媽真的回來啦……”
風從窗縫裡溜進來,帶著街角花香的味道。
這樣的畫面,正悄悄在滄南市的每個角落鋪開。有人在菜市場門口握住熟悉的手,有人在老舊的樓道里接住撲來的身影,有人在亮著燈的窗邊,聽見了那句等了太久的“我回來了”。
陽光慢慢爬過屋簷,把這些細碎的溫暖,一點點織進城市的肌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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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音符像落在湖面的露珠,輕輕巧巧沉下去,何逸體內的能量便跟著退潮似的往下落。境界也跟著往下掉,不過片刻功夫,就跌到了無量境。身上的法則氣息散得乾乾淨淨,他腿一軟,便直直癱坐在地上。
其實早在拿到納魂袋前,他的精神力就已耗得見底,這會兒又憑空少了五年生命力,骨頭縫裡都透著累,雙手撐在地上,豆大的汗珠順著下頜線往下滾,砸在衣襟上洇出小小的溼痕。
“陳叔。”他開口時,聲音輕得像風中顫巍巍的燭火,氣若游絲。
陳牧野剛被救回來時,就猜到他準是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安撫好136小隊的人,重新收好溼婆怨,便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此刻瞧見何逸癱在地上的模樣,心裡那點猜測便愈發篤定了。
他回過神,連忙上前扶著何逸坐穩些,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關切:“怎麼樣?還好嗎?”
“沒事,”何逸擺擺手,語氣裡透著股不在意的輕鬆,“就是精神力用過頭了。”
陳牧野瞧著他蒼白得像紙的臉,哪肯信?卻又抓不到反駁的由頭,只能在心裡嘆口氣。
“陳叔,”何逸試著撐著想站起來,聲音裡帶著點刻意的輕快,“滄南這事兒鬧得大,你的活兒肯定少不了,先回去忙吧。”他心裡打著小算盤,想趁機溜之大吉——明明答應了那人要立刻離開滄南,要是被逮住……不對!他現在是信徒第九席洛暮,當初應下承諾的是守夜人何逸,壓根不是一回事兒!
正琢磨著,一道熟悉的聲音悠悠飄過來,帶著點似笑非笑的意味:“小逸,你不是答應我離開滄南市了嗎?”
何逸身子猛地一僵,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剛剛緩過點勁,精神力恢復了一絲,他撐著地面站起來,對陳牧野匆匆道:“陳叔,我還有事,先走了啊!”
“小逸,別躲了!”葉梵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帶著不容置喙的認真。
“哎呀,葉叔,好巧啊!”何逸乾笑著轉頭,眼神飄忽,“我突然想起家裡門沒關,先走一步,拜拜咯!”說著就要抬步,可身體早就被掏空,能站起來已是勉強,這一步邁得急了,腿肚子一酸,眼前猛地一黑,身子晃了晃,就往地上倒去。
葉梵眼疾手快,幾步上前穩穩扶住他,眼裡的擔憂藏都藏不住,忙問:“小逸,怎麼樣了?”
“葉叔……我知道錯了,”何逸靠在他懷裡,聲音虛弱,“回去可別罵我……”
葉梵剛想再說點甚麼,就感覺肩頭一沉,低頭一看,懷裡的少年已經閉了眼,呼吸勻勻的,竟是暈過去了。他無奈地搖搖頭,目光掃過何逸身上的傷和被汗水浸透的衣襟,眉頭不由得擰了起來。
他轉頭看向陳牧野,語氣沉了沉:“陳牧野,這次來找你,是為了溼婆怨。已經有人盯上它了,在你這兒不安全。過幾天,你跟我回趟總部,把它存到那邊去。”
“是,葉司令。”陳牧野恭聲應道。
隨後,葉梵小心翼翼地避開何逸身上的傷口,將人打橫抱起。
晚風輕輕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葉梵抱著昏迷的少年,腳步放得極輕,往何逸在滄南的住處走去。月光灑在兩人身上,把影子拉得長長的,像是在替這疲憊的少年,輕輕籠住了一片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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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區的風帶著點舊時光的味道,慢悠悠吹過矮牆。
林七夜弄清來龍去脈時,指尖猛地撕開一道空間裂隙,身影一晃,已站在熟悉的巷口。望著那棟矮矮的小樓,他像陣風似的衝了進去,心裡頭只有一個念頭:房子還在,姨媽和阿晉一定也在!
可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屋裡空蕩蕩的,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地板上,映出滿地灰塵,連個人影都沒有。
“咚”的一聲,林七夜重重跪在地上,望著空蕩蕩的屋子,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悄無聲息地從眼角滾下來,砸在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溼痕。忽然,他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甚麼,猛地抬手。
一道金燦燦的光芒從他身上散開,像溫柔的潮水漫過整個房間——是【凡塵神域】。
可金光慢慢淡下去,屋裡還是老樣子。沒有姨媽笑著端出點心的身影,沒有阿晉追著貓跑的腳步聲。他呆呆地望著空氣,心口像是被甚麼堵住了,悶得發疼。沒有魂魄,連復活的餘地都沒有……
“魂魄呢……”他喃喃著,聲音發顫,“去哪兒了啊……”
周身的金光徹底褪去,他緩緩站起身,拳頭攥得死緊,指節泛白,臉色卻紅得厲害,像是有團火在胸腔裡燒。悲傷、痛苦、憤怒……好多情緒湧上來,把他整個人都裹住了,透不過氣。
“林七夜,你小子在這兒幹啥呢?”
趙空城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點疑惑。他剛走近,就瞧見林七夜通紅的眼睛,心裡咯噔一下。
林七夜轉過頭,聲音啞啞的:“趙叔,我的家……沒了。”
“傻小子,說啥呢。”趙空城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姨媽被接到事務所去了,你往這兒找哪能找著?至於阿晉……情況是複雜點,但人好好活著呢,就是你現在暫時見不著。”
“活著?”林七夜猛地抬頭,眼裡的絕望像被風吹散的霧,瞬間透出點亮來,那點喜色順著眼角眉梢爬上來,連聲音都帶著點發顫的雀躍,“他們……都活著?”
陽光恰好落在他臉上,把那點失而復得的笑意,照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