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域內門的路徑愈發幽深,青黑色的巖壁上佈滿了龜裂的痕跡,那些曾經璀璨的星紋陣早已殘缺不全,僅餘下零星的銀輝在紋路間微弱跳動。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劍韻,卻又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陰邪濁氣——那是神庭入侵後殘留的印記,像附骨之疽般黏在殿宇殘垣上,提醒著眾人這裡曾經歷過怎樣慘烈的廝殺。
林菩提走在最前方,掌心的道心鏡泛著淡淡的金光,一邊探查周遭動靜,一邊感知著內門深處的能量波動。自在火在他指尖悄然流轉,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周身的鼎韻若隱若現,將沿途的微弱濁氣盡數焚燒。“內門的劍域本源還在,只是被濁氣掩蓋得較深,斬神劍胎大機率就在內門大殿,那股活人氣息也越來越近了。”他頭也不回地說道,語氣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身後的應龍押著三節水牢,步伐穩健,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兩側的黑暗,時不時抬手催動控水術,將巖壁縫隙中滲出的濁氣逼退。“神庭的濁氣倒是頑固,都過去十年了,還能殘留這麼濃的邪力。”他低聲吐槽,手中的水鏈微微收緊,防止水牢中的斬韻衛趁機作亂,“葉驚塵那小子獨自守在外門,雖說有千劍陣加持,可神庭先鋒軍隨時可能抵達,我還是有些放心不下。”
塗山瑤手持古籍,快步跟在兩人身後,指尖時不時劃過書頁上的陣紋圖譜,對照著沿途的殘陣喃喃自語。“你也別太擔心,葉驚塵的劍域血脈覺醒後,戰力提升得很快,再加上碎神劍加持,尋常神庭士兵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她抬眸看向前方,狐眸中閃過一絲聰慧的光芒,“再說,咱們速去速回,找到劍域傳承後,立刻趕回外門支援,絕不會讓那小子陷入險境。”
三人各懷心思,卻都朝著內門大殿的方向穩步推進,沿途的殘陣在道心鏡的金光與林菩提的鼎韻加持下,紛紛歸於沉寂,並未觸發半分殺機。就在他們即將繞過一座坍塌的劍臺,抵達內門大殿外圍時,林菩提掌心的道心鏡突然劇烈震顫起來,原本穩定的淡金色光芒瞬間變得狂躁,鏡面泛起層層漣漪,一股急切的靈力波動從鏡中湧出,硬生生打斷了周遭的靜謐。
“嗯?”林菩提眉頭微蹙,立刻停下腳步,指尖凝出一縷鼎韻,輕輕點在道心鏡上,“有人傳訊?”話音未落,道心鏡的震顫愈發劇烈,金光暴漲,緊接著,一道模糊的虛影從鏡面中浮現出來,虛影周身縈繞著微弱的金色符力,卻又被濃郁的墨色濁氣包裹,看起來狼狽不堪。
眾人定睛望去,只見那虛影是一名身著素白色長裙的女子,裙襬上繡滿了細碎的金色符紋,只是此刻裙襬早已被血跡與塵土沾染,變得殘破不堪。她的髮絲凌亂地貼在額前,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掛著未乾的血跡,手臂上還有一道深深的傷口,濁氣正順著傷口不斷侵蝕她的經脈。儘管如此,她的眼神卻依舊堅定,眼底滿是急切與哀求,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穿透道心鏡,清晰地傳入三人耳中。
“請……請林菩提先生馳援!”女子的聲音嘶啞破碎,每說一個字,都要咳出一口鮮血,“我是符族聖女蘇清鳶,我族舊址被幽淵族圍困,族人傷亡慘重,已然瀕臨滅絕!幽淵族受神庭指使,目標是我族祖傳的逆神符,求求您,救救符族,救救逆神符!”
說到最後,蘇清鳶的聲音已然帶上了哭腔,她艱難地抬起手,掌心託著一枚泛著微弱金光的符籙虛影,正是逆神符。虛影周圍的符力越來越弱,顯然她的靈力已經快要耗盡,若是再得不到支援,不僅符族會覆滅,逆神符也會落入幽淵族手中,最終被轉交神庭。
林菩提指尖微微用力,道心鏡的金光再次暴漲,一股精純的鼎韻順著鏡面湧入,暫時壓制住了蘇清鳶體內的濁氣,也讓她的虛影變得清晰了幾分。“我能感知到你的符力,精純而純粹,絕非偽裝。”他沉聲道,目光凝重地盯著蘇清鳶的虛影,“傳訊中夾雜著濃郁的幽淵族濁氣,陰邪刺骨,與之前斬殺的斬韻衛濁氣同源,看來求援屬實。”
“幽淵族?神庭竟然勾結了幽淵族!”應龍臉色驟變,猛地握緊了拳頭,語氣中帶著幾分震怒,“那些雜碎最擅長陰邪術法,符族擅長防禦符術,卻不擅長攻伐,被他們圍困,定然是凶多吉少!”
可震怒過後,應龍又皺起了眉頭,上前一步,語氣帶著幾分急切的顧慮:“先生,不行!絕對不能轉道!”他抬手示意,目光掃過內門深處的方向,“咱們此行的目的是尋找劍域內門的斬神劍胎和星紋陣譜,現在傳承還沒頭緒,內門的活人氣息也尚未探查清楚,若是貿然轉道南行,劍域傳承恐怕會錯失良機。”
“更重要的是,葉驚塵那小子獨自守在外門,雖說有千劍陣加持,可神庭先鋒軍隨時可能抵達裂穹淵。”應龍的語氣愈發急切,眼底滿是擔憂,“咱們一旦轉道,外門便只剩下他一個人,若是神庭大軍強攻,他根本難以支撐,到時候別說劍域傳承,就連葉驚塵都可能有危險!這簡直是顧此失彼啊!”
應龍的顧慮並非沒有道理,劍域傳承關乎洪荒防禦,葉驚塵更是劍域唯一的血脈傳人,無論哪一樣,都不容有失。塗山瑤卻搖了搖頭,快步上前一步,狐眸緊蹙,指尖點在古籍的某一頁,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直接反駁道:“你懂甚麼!逆神符的重要性,比劍域傳承更甚!”
“古籍上明確記載,逆神符乃是符族先祖以自身血脈煉製的上古至寶,蘊含著純粹的符族本源之力,專門剋制神庭的陰邪濁氣,甚至能撕裂神庭戰船的濁氣屏障,壓制神將級別的邪力!”塗山瑤的聲音陡然提高,語速極快,“若是被幽淵族奪走,交給神庭,日後咱們再想抵擋神庭大軍,便會難如登天,到時候別說劍域,整個洪荒都會陷入絕境!”
她頓了頓,又放緩了語氣,補充道:“更何況,符族擅長符籙陣法,尤其是淨化濁氣的符術,若是能救下符族,他們便能助咱們破解神庭的濁氣陣法,無論是後續探索劍域傳承,還是對抗神庭大軍,都能事半功倍。至於劍域內門的傳承,只要咱們趕在神庭大軍之前馳援符族、奪回逆神符,再回來探尋也不遲!”
兩人各執一詞,爭論不休,應龍堅持要先探尋劍域傳承、支援葉驚塵,塗山瑤則力主優先馳援符族、奪取逆神符,一時間,空氣中的氣氛變得有些僵持。水牢中的斬韻衛聽到兩人的爭論,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容,卻被應龍一眼瞪回去,只能縮在水牢中,不敢再多言。
林菩提沉默著站在原地,指尖輕輕摩挲著道心鏡,目光凝重地思索著。他一邊是劍域傳承與獨自守禦的葉驚塵,一邊是瀕臨覆滅的符族與關乎洪荒存亡的逆神符,兩者都不容有失,可眼下時間緊迫,根本容不得他猶豫太久。
片刻後,林菩提緩緩抬起頭,眼底的遲疑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堅定與果決,他抬手製止了兩人的爭論,聲音沉穩有力,瞬間壓下了周遭的一切動靜:“好了,不必爭執。”
他的目光掃過應龍與塗山瑤,語氣不容置喙:“劍域傳承固然重要,葉驚塵的安危我也記在心裡,但逆神符關係到整個洪荒對抗神庭的大局,絕不能落入神庭手中。符族一旦覆滅,逆神符被奪,咱們後續再想對抗神庭,便會陷入被動,到時候別說劍域,整個洪荒都會遭殃,孰輕孰重,一目瞭然。”
話音未落,林菩提指尖再次點在道心鏡上,道心鏡金光暴漲,一道傳訊符瞬間凝聚而成,朝著劍域外門的方向疾馳而去。“我這就傳訊葉驚塵,令他堅守劍域外門,依託千劍陣構築堅固防線,切勿輕易出戰。”他沉聲道,語氣中帶著幾分叮囑,“若是遇到神庭大軍強攻,不必硬拼,以拖延時間為主,守住外門即可,我馳援符族後,必第一時間趕回劍域,絕不會讓他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此刻的劍域外門,葉驚塵正握著碎神劍,站在千劍陣的核心位置,一遍遍將劍域殘韻注入陣中,加固著防禦屏障。千劍陣的銀白色劍牆泛著璀璨的光芒,將整個外門守護得固若金湯,他眉心的劍疤微微發燙,時刻警惕著裂穹淵外圍的動靜。
突然,一道金光從天際疾馳而來,落在他的掌心,正是林菩提的傳訊符。葉驚塵立刻握緊傳訊符,注入靈力,林菩提的叮囑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他沒有絲毫猶豫,抬手將傳訊符捏碎,眼底閃過一絲堅定,握緊碎神劍,將體內的劍域本源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
“請先生放心!”葉驚塵的聲音鏗鏘有力,迴盪在劍域外門的上空,“弟子定死守外門,護好劍域遺址,依託千劍陣抵擋神庭大軍,絕不辜負先生的囑託,等先生歸來!”
話音落下,他縱身躍起,碎神劍銀輝暴漲,一招劍域斬,朝著千劍陣的劍牆劈去。劍韻順著劍光擴散,與千劍陣的陣紋產生強烈共鳴,銀白色的劍牆瞬間變得更加厚重,防禦之力再次提升數倍。可就在這時,他眉心的劍疤突然劇烈發燙,一股微弱卻詭異的濁氣從裂穹淵外圍傳來,似是神庭探子的氣息,又似是更強大的存在正在逼近——葉驚塵眼底閃過一絲警惕,握緊碎神劍,暗自戒備起來,劍域外門的潛在危機,已然悄然浮現。
道心鏡中,林菩提感知到葉驚塵的回應,也察覺到了那股微弱的濁氣,眉頭微微一蹙,卻並未改變主意。“好了,傳訊已發,葉驚塵那小子成長迅速,又有千劍陣加持,暫時不會有大礙。”他轉過身,朝著劍域出口的方向掠去,掌心的自在火微微亮起,照亮了前方的路徑,語氣沉凝,“事不宜遲,應龍、瑤兒,隨我全速趕往焚符原,馳援符族,奪取逆神符,遲則符族危矣!”
應龍見狀,不再有半分猶豫,押著三節水牢,快步跟上林菩提的腳步,語氣堅定:“遵先生之命!”塗山瑤也合上古籍,身形一動,緊隨其後,狐眸中閃過一絲急切,“咱們得加快速度,希望能趕在幽淵族攻破符族舊址之前抵達!”
三道身影踏著劍韻與靈力,快速撤離劍域內門,朝著南方符族舊址疾馳而去。道心鏡的金光在他們身後緩緩消散,劍域內門的殘垣依舊矗立在黑暗中,斬神劍胎與隱匿的活人氣息,暫時被擱置一旁。而此刻的南方焚符原,符族舊址的廝殺已然進入白熱化,幽淵族的嘶吼聲、符族弟子的慘叫聲交織在一起,蘇清鳶握著逆神符,苦苦支撐,眼中滿是絕望,卻又依舊堅守著最後一絲希望——她在等,等林菩提的馳援,等逆神符不被奪走,等符族能有一線生機。
一場關乎符族存亡、關乎逆神符歸屬、關乎洪荒未來的馳援之路,正式開啟。而劍域外門的那股詭異濁氣,也在悄然逼近,雙線危機的陰影,再次籠罩在眾人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