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靜謐被晨霧裹挾著散去,塗山道場漸漸恢復了生機。護鼎親衛沿著鼎陣聯防的紋路巡查,腳步聲與靈氣流轉聲交織;鍛造坊內,玄鐵撞擊的鏗鏘聲響徹雲霄,石堅正帶著工匠們打磨破陣器械,抗神紋路在器械上泛著淡金光暈;煉丹房的藥香依舊濃郁,塗山瑤批次煉製的祛濁丹已堆滿玉案,正等著送往裂穹淵支援應龍小隊。
就在道場各司其職、井然有序之際,西側幻陣方向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波動。原本纏繞陣區的粉霧如同潮水般退散,一道灰色身影踏著晨光緩緩走來,步伐沉穩,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金光,既無殺氣,也無濁氣外溢,看上去人畜無害。
“站住!來者何人?竟敢擅闖塗山道場!”守門的兩名邊荒修士立刻握緊兵器,周身脈氣繃緊,警惕地盯著來人。昨夜林菩提便傳令加強警戒,提及佛界來人偽裝潛行,二人不敢有絲毫大意,目光死死鎖定對方的每一個動作。
來人停下腳步,微微躬身行禮,姿態謙和有禮。那是一名身著灰色僧袍的和尚,面容清癯,眉眼間帶著幾分慈悲,左手持一串烏黑念珠,右手託著一樽白玉淨瓶,瓶身泛著溫潤的靈光,裡面盛著淡金色液體,流轉著柔和的氣息。“小僧乃雲遊修士,法號‘無塵’,並非歹人。”和尚聲音溫和,如同山澗清泉,“聽聞塗山道場有護界鼎鎮守洪荒,特來贈上佛界聖品,助諸位滋養護界鼎韻,共抗外敵。”
這和尚正是金蟬子化身,他刻意收斂了自身修為與佛韻中的濁毒,只留一縷純淨表象,連念珠都換了普通法器,力求偽裝得天衣無縫。說話間,他緩緩抬手,白玉淨瓶微微傾斜,一滴淡金色液體滴落指尖,化作細碎的光粒消散在空氣中,留下一縷清冽的香氣,毫無邪祟之氣。
道場門口的動靜很快吸引了族人圍觀,人群中瞬間分成兩派。邊荒族人大多經歷過神庭屠戮,警惕心本就極強,紛紛握緊兵器,低聲議論:“甚麼遊方和尚?這時候上門,指不定有貓膩!”“佛界向來超然物外,怎會突然來贈聖品?定是別有用心!”不少人甚至催動脈氣,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而中原部分族人,雖也經歷過戰亂,卻受佛界“慈悲為懷”的名聲影響,態度略顯遲疑。蒼雲長老擠在人群前排,目光落在白玉淨瓶上,眼中閃過一絲動容——他早年曾聽聞佛界聖品能療傷祛毒,如今道場修士多有因加固陣紋、打磨器械受傷者,若這佛韻水真有奇效,倒是能解燃眉之急。“和尚,你既說要贈聖品,可有憑證?”蒼雲長老上前一步,語氣帶著試探,卻少了幾分邊荒族人的敵意。
金蟬子見狀,心中暗喜,面上卻依舊慈悲淺笑:“長老所言極是。佛界聖品豈容妄言?”他目光掃過人群邊緣幾名手臂包紮著繃帶的修士,那些人皆是昨日加固陣紋時被罡風劃傷,傷口仍在滲血。金蟬子抬手輕揮,一縷淡金佛韻飛出,精準落在一名修士的傷口上。
奇妙的景象瞬間發生——原本紅腫潰爛的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繃帶下的疼痛感快速消散,修士眼中閃過驚愕,抬手拆開繃帶,只見傷口已結痂脫落,只餘下淡淡的印記。“真的好了!這佛韻果然神奇!”那修士失聲驚呼,語氣中滿是感激。其餘受傷修士也紛紛投來期盼的目光,人群中的議論聲漸漸緩和,不少中原族人看向金蟬子的眼神多了幾分信任。
金蟬子順勢說道:“此乃佛韻水,蘊含純淨佛力,既能療傷愈創,更能滋養護界鼎的本源道韻,強化鼎陣防禦,抵禦神庭濁氣侵蝕。”他託著白玉淨瓶,緩步走向道場大門,姿態恭敬,“小僧深知洪荒各族受神庭侵擾之苦,特奉佛界之命送來此寶,只求能助塗山道場一臂之力,護洪荒生靈周全。”
蒼雲長老眼中的疑慮徹底消散,正要上前接應,卻被守門的邊荒修士攔住:“長老不可!師尊有令,凡外來者皆需通報,不可貿然放行!”蒼雲長老眉頭一皺,正欲爭執,一道沉穩的聲音突然從人群后方傳來:“既然是佛界贈寶,何必攔著?”
眾人紛紛轉身,只見林菩提緩步走來,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鼎韻,神色平靜無波,看不出喜怒。他目光掠過金蟬子,看似隨意掃過那樽白玉淨瓶,實則掌心的道心鏡早已在暗中運轉——早在金蟬子破幻陣現身時,道心鏡便已發出預警,鏡中清晰映照出白玉淨瓶內淡金色液體底層,纏繞著絲絲縷縷的墨色濁毒,那濁毒氣息與趙坤身上的神庭濁氣如出一轍,只是被濃郁佛韻死死掩蓋。
昨夜佛界探子入陣後便沒了動靜,林菩提便知對方定會換種方式試探,沒想到竟是化身遊方和尚,以贈寶為幌子滲透。他早已暗中做好準備,調動鼎韻凝聚於掌心,又讓塗山瑤暗中加固幻陣與鼎陣的聯動,一旦金蟬子露出破綻,便可瞬間將其合圍。
金蟬子見林菩提現身,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立刻躬身行禮:“小僧無塵,見過先生。久聞先生執掌塗山道場,帶領各族抗神,心懷大義,小僧深感敬佩。此瓶佛韻水,還請先生收下,願能助道場共御神庭。”他雙手託舉白玉淨瓶,姿態謙卑,彷彿真的是心懷大義的雲遊僧人。
林菩提停下腳步,目光落在白玉淨瓶上,語氣平淡:“佛界向來不涉洪荒紛爭,今日為何突然送來聖品?”他刻意拖延時間,指尖鼎韻悄然擴散,與道心鏡形成共鳴,鏡中濁毒的紋路愈發清晰,甚至能看到濁毒與佛韻交織的詭異結構——一旦佛韻水接觸護界鼎,濁毒便會瞬間爆發,侵蝕鼎韻本源。
金蟬子早有說辭,從容應答:“神庭禍亂三界,佛界亦不能獨善其身。護界鼎乃洪荒屏障,若鼎韻受損,神庭濁氣蔓延,佛界也將受波及。送佛韻水,既是助洪荒,也是護佛界,兩全其美。”他說著,再次向前遞出淨瓶,“先生放心,此水絕無半分雜質,可當場查驗。”
人群中的議論聲再次響起,不少中原族人紛紛附和:“先生,這佛韻水確實有效,不如收下吧!”“有了這聖品,護界鼎的防禦定能更強!”蒼雲長老也上前說道:“先生,無塵大師心懷善意,且佛韻水已顯奇效,想必並無惡意。”
邊荒族人雖仍有警惕,卻也因佛韻水的療傷效果動搖,一時不知如何是好。金蟬子看著眾人的反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他的偽裝已然奏效,只需林菩提接過淨瓶,便能完成第一步滲透,後續只需靜待濁毒侵蝕鼎韻,便可坐收漁利。
林菩提望著金蟬子眼中暗藏的算計,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平靜。他緩緩抬手,看似要去接白玉淨瓶,指尖鼎韻卻已悄然凝聚,道心鏡的光芒在掌心隱秘流轉,隨時準備撕破對方的偽裝。“既然是佛界美意,那我便……”
話音未落,林菩提的指尖突然轉向,並未觸碰淨瓶,反而輕輕點向道心鏡。一縷淡金光暈從掌心迸發,精準映照在白玉淨瓶上,原本被佛韻掩蓋的墨色濁毒瞬間顯形,在光暈中化作猙獰的毒紋,與淡金色的佛韻相互糾纏,場面詭異而驚悚。
人群瞬間譁然,方才還心存信任的中原族人臉色驟變,蒼雲長老更是瞳孔緊縮,眼中滿是難以置信。金蟬子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周身氣息微微紊亂,顯然沒料到林菩提竟能當場識破他的偽裝。
林菩提收回手,目光冰冷地盯著金蟬子,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佛界聖品?不過是裹著佛韻的神庭毒水罷了。你究竟是誰?為何要帶著毒水來害護界鼎?”
金蟬子心中一凜,知道偽裝已被戳穿,卻仍強作鎮定,試圖狡辯:“先生此言差矣!此乃道心鏡被濁氣干擾產生的幻象,小僧絕無害人之心!”他握緊念珠,周身佛韻悄然暴漲,暗中調動潛藏的濁毒,隨時準備出手。
林菩提冷笑一聲,掌心道心鏡光芒更盛,將毒紋映照得愈發清晰:“幻象?你身上的佛韻與神庭濁毒交織,早已出賣了你。佛界與神庭勾結,妄圖汙染護界鼎,掌控洪荒,真當我等是傻子不成?”
真相如同驚雷般炸響,道場族人徹底震怒,邊荒族人立刻催動脈氣圍了上來,中原族人也紛紛握緊兵器,看向金蟬子的眼神滿是敵意。蒼雲長老滿臉羞愧,沉聲說道:“多謝先生識破奸計,險些讓這惡僧得逞!”
金蟬子見局勢敗露,臉上的慈悲面具徹底碎裂,眼中閃過狠厲之色。他猛地收起白玉淨瓶,周身佛韻與濁毒交織爆發,氣息瞬間暴漲數倍:“既然被識破,那便留不得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