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荒濁子，也配號令我中原部落？”
蒼雲長老這聲怒斥，像一記驚雷炸在塗山廣場中央，瞬間讓全場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彷彿都凝固了，連山間的風聲都暫時停歇。所有目光齊刷刷地釘在蒼雲長老和林菩提身上，邊荒族人的眼神裡燃著滔天怒火，握著兵器的手青筋暴起，指節泛白，若不是林菩提還沒表態，他們早就衝上去把這囂張的老傢伙撕成碎片；中原族人則分成兩派，一部分人滿臉贊同，跟著挺直了腰桿，另一部分人卻面露擔憂，悄悄往後縮了縮，顯然不想捲入這場紛爭。
林菩提眼神平靜地看著蒼雲長老，月白道袍在微風中輕輕飄動，周身那淡淡的金色鼎韻依舊沉穩，沒有絲毫波動。彷彿剛才那句極具侮辱性的怒斥，只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颳過耳邊。
可這份平靜，在蒼雲長老看來，卻成了赤裸裸的蔑視。
他雙手往身後一背，緩緩捋了捋胸前雪白的長鬚，胸膛挺得更高，腦袋微微揚起，那眼神就像在看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身上那件青色錦袍格外扎眼，袖口和下襬處用銀線繡著精緻的治水圖案，大禹手持耒耜疏導百川的身影栩栩如生，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微光——這是他刻意穿出來的，就是要彰顯蒼雲部落的上古功績，壓林菩提一頭。
“哼，裝模作樣！”蒼雲長老冷笑一聲，聲音陡然拔高，渾厚的脈氣裹著話音傳遍全場，“我蒼雲部落先祖，當年追隨大禹治水，踏遍九州大地，餐風露宿，疏導百川，平定滔天水患，拯救洪荒萬民於水火之中！這份功績，昭然若揭，足以載入洪荒史冊，受後世萬代敬仰！”
說到這裡，他刻意頓了頓，目光掃過廣場上的中原族人，語氣裡滿是煽動：“反觀你林菩提，不過是邊荒濁脈出身，祖祖輩輩在蠻荒之地與兇獸為伍，身上沾滿了濁氣，無半分上古功績傍身！僅憑些許微末道行，僥倖擊退神庭先鋒，便想凌駕於我中原諸部之上？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問你，”蒼雲長老往前踏出一步，手指直指林菩提，眼神裡的不屑幾乎要溢位來，“你何德何能，敢號令我中原部落？”
“說得好！蒼雲長老所言極是！”
他的話音剛落，身後立刻竄出幾個身著錦緞的中年修士，都是中原各個小部落的首領。其中一人身材微胖，臉膛發紅，高舉著拳頭高聲附和：“我中原諸部根基深厚，傳承久遠，歷代先祖出過無數英雄豪傑，豈容邊荒蠻夷修士隨意號令？今日若不給我們一個合理說法，我等絕不同意！”
“沒錯！我們中原修士的命運，豈能由一個邊荒濁子掌控？”另一人也跟著喊道，眼神裡滿是挑釁地看向西側的邊荒族人。
有了這幾人的帶頭，更多原本觀望的中原族人也壯起了膽子，紛紛開口附和，一時間，質疑和嘲諷的聲音在廣場東側此起彼伏，像潮水般朝著邊荒族人湧來。
“這群忘恩負義的東西！”
西側的邊荒族人再也忍不住了，黑風部落首領黑鐵塔般的身影猛地從人群中竄出，他身高八尺有餘，渾身肌肉虯結，臉上一道刀疤從額頭劃到下巴，顯得格外猙獰。他指著中原部落的方向，怒吼聲如同炸雷：“爾等休要顛倒黑白！若無林先生以自在火拼死擊退神庭先鋒，神庭大軍早已踏平邊荒，直逼中原腹地！到時候，你們這些所謂的‘正統’，早就成了神庭雜碎的刀下亡魂！”
“現在能安穩地站在這裡放屁，全靠林先生捨命庇佑，結果你們倒好，反過來百般刁難，簡直是恩將仇報的白眼狼！”黑風首領越說越氣，猛地一拍胸脯，震得周圍的空氣都嗡嗡作響，“告訴你們，林先生是我們邊荒的救世主，誰敢對他不敬，先過我黑風部落這關！”
“殺了他們！讓這些白眼狼知道厲害！”
“跟他們拼了！不能讓林先生受委屈！”
黑風部落的族人紛紛舉起手中的鐵製長刀和戰斧，刀斧相撞，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怒吼聲震耳欲聾。其他邊荒部落的族人也跟著響應，情緒激動地往前湧動，兩族之間那道無形的鴻溝，瞬間被怒火填滿。
爭吵聲、怒罵聲、兵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塗山廣場徹底亂成了一鍋粥，原本就緊張的氣氛，此刻更是到了一觸即發的地步。石堅緊握破蠱斧，斧身的抗神紋路已經亮起淡淡的黃光，眼神兇狠地盯著中原族人，只要林菩提一聲令下，他立馬就能衝上去砍翻一片；塗山瑤的九條狐尾在身後悄然展開，雪白的狐毛根根豎起，靈動的眼眸裡滿是警惕，隨時準備施展幻術；應龍周身的水汽也變得濃郁起來，龍角上閃過一絲藍光，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全場，防備著可能出現的突襲。
就在這混亂之際，一道沉穩的聲音突然響起，不高，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都靜一靜。”
是林菩提。
他依舊站在原地，面色平靜無波，眼神裡沒有絲毫怒火，彷彿剛才那場激烈的爭吵與他無關。他緩緩抬起手，動作從容而緩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神奇的是，隨著他這個動作，廣場上的爭吵聲漸漸平息下來，邊荒族人雖然依舊憤怒，但還是強行壓下了怒火，退回到原來的位置；中原族人也安靜了不少，目光復雜地看向林菩提，想聽聽他到底要說甚麼。
“洪荒大地的安危，從來不分邊荒與中原。”林菩提的聲音清晰而沉穩，像山澗的清泉，卻帶著千鈞之力，“神庭大軍壓境，所過之處生靈塗炭，城池被毀，族人被殺，無論是邊荒還是中原，在神庭的鐵蹄下，都難逃覆滅之災。”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從憤怒的邊荒族人，到倨傲的中原族人，最後落在蒼雲長老身上：“我召集大家齊聚塗山，不是為了爭高低、論尊卑，更不是為了奴役誰。願同心抗敵、共護洪荒者，便是塗山道場的盟友，資源共享，功法互通；不願同行者，我絕不強求，可即刻帶領部落離去，塗山道場絕不阻攔，更不會加害。”
這番話說得坦坦蕩蕩，有理有據，不少中立的中原族人都微微點頭，顯然被說服了。他們之所以跟著蒼雲長老起鬨，無非是覺得林菩提會壓榨他們，現在看來，人家根本沒這個意思，反而給了他們充分的自由。
可蒼雲長老卻根本不買賬。
他要的不是自由，而是塗山的靈脈資源，是九鼎碎片的控制權！林菩提的退讓，在他看來就是心虛，是軟弱可欺。
“休要花言巧語！”蒼雲長老猛地一拍身前的石桌，“砰”的一聲巨響，堅硬的青黑石板桌面瞬間裂開一道長長的縫隙，碎石屑簌簌往下掉。他腰間佩戴的那塊圓形玉佩隨之亮起淡淡的白光，顯然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緒波動，自動激發了防禦之力。
“塗山佔據洪荒靈脈寶地，靈氣充沛，資源無數，豈能由你一個邊荒濁子獨佔？”蒼雲長老怒目圓睜，厲聲怒斥，聲音裡滿是貪婪與霸道，“要麼，你交出靈脈的控制權，讓中原諸部共同執掌；要麼，就拆了這所謂的護界道場，把九鼎碎片拿出來分了！否則，我中原諸部絕不答應！”
這句話，徹底撕破了最後的臉皮。
原來他之前的種種發難，都只是藉口，真正的目的，是想搶奪塗山的靈脈和九鼎碎片！
“狼子野心！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黑風首領怒喝一聲，再次往前踏出一步，手中的長刀直指蒼雲長老，“想搶林先生的東西，先問問我手中的刀答應不答應！”
“蒼雲老狗，你真當我們邊荒沒人了？”
“敢搶九鼎碎片，就是與整個洪荒為敵！”
邊荒族人徹底被激怒了，紛紛舉起兵器，殺氣騰騰地朝著中原族人的方向逼近。
蒼雲長老的怒斥，就像一根導火索，徹底點燃了兩族之間的矛盾。
“給我拿出傢伙來！讓這些邊荒蠻夷看看，我們中原修士的厲害！”蒼雲長老高聲喊道，眼神裡滿是煽動。
他身後的中原精銳修士立刻響應，紛紛拔出腰間的青銅佩劍。這些佩劍都是中原精心鑄造的，劍身上刻著簡單的祈福紋路，工藝還算精緻，在陽光下泛著森寒的白光。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些青銅劍的劍身厚度和硬度都明顯不足，跟邊荒族人手中那些經過千錘百煉、沾染過兇獸鮮血的鐵製長刀、戰斧比起來，差了不止一個檔次，盡顯中原修士重技巧輕蠻力的特點。
“鏘鏘鏘——”
拔劍聲整齊劃一，中原精銳修士們列成整齊的佇列，朝著邊荒族人的方向向前踏出半步，體內的脈氣紛紛湧動起來，淡青色、淡黃色的脈氣光芒在他們周身亮起，戰意凜然。
另一邊，邊荒族人也不甘示弱。他們雖然沒有整齊的佇列，卻個個眼神兇狠，渾身散發著與蠻荒兇獸搏鬥時養成的彪悍氣息。手中的長刀、戰斧高高舉起，刀鋒和斧刃上閃爍著冰冷的寒光，那是常年殺戮沉澱下來的殺氣。不少人甚至已經開始催動脈氣，身上泛起淡淡的土黃色、黑色脈氣，口中發出低沉的怒吼，像一群即將撲食的野獸。
塗山廣場上，殺氣瞬間瀰漫開來，形成一股無形的壓力，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冰冷刺骨。
兩邊的人相互對峙著，眼神裡的敵意幾乎要凝成實質。只要有一個人先動手，一場慘烈的內鬥就會立刻爆發。
石堅已經做好了衝鋒的準備，雙腳微微彎曲，手中的破蠱斧蓄勢待發，斧身的抗神紋路越來越亮；塗山瑤的九尾已經完全展開，雪白的狐尾在空中輕輕擺動，周圍的空氣開始泛起淡淡的漣漪，幻術已經悄然佈下，只要敵人一動，就會立刻陷入幻境；應龍則悄悄移動到林菩提身側，周身的水汽凝聚成一道道細小的水箭，隨時可以發射，保護林菩提的安全。
林菩提依舊站在原地，面色依舊平靜，但仔細觀察就能發現，他眼底深處已經泛起了一絲淡淡的冷意。他給過機會，是蒼雲長老和這些中原族人自己不珍惜，非要自尋死路。
蒼雲長老看著眼前劍拔弩張的局面，眼中非但沒有絲毫擔憂，反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只要兩族打起來，他就能渾水摸魚，趁機搶奪靈脈和九鼎碎片。就算最後沒能成功，也能讓林菩提的塗山道場元氣大傷，再也無法號令中原諸部。
“很好，看來你們是敬酒不吃吃罰酒！”蒼雲長老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容，猛地揮袖。
“轟！”
一道濃郁的淡青色脈氣浪濤憑空浮現，像一堵牆一樣朝著廣場中央的青黑石板狠狠砸去。這道脈氣浪濤蘊含著不俗的力量，顯然是蒼雲長老刻意展露的實力，想先聲奪人，震懾住邊荒族人。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堅硬的青黑石板瞬間被砸出一道深深的裂痕，裂痕長達數丈，像一條猙獰的巨蛇，朝著四周蔓延開來。碎石飛濺，有的甚至砸到了周圍族人的身上，疼得他們齜牙咧嘴。
全場再次陷入死寂。
蒼雲長老這一手，徹底打破了最後的平衡。
他眼神兇狠地盯著林菩提，厲聲喝道：“我倒要看看，你這濁脈之子究竟有何能耐擺架子！今日，便讓你知曉，我中原修士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