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魚部落的議事臺被東海吹來的寒風裹著溼氣浸透,青石臺面泛著冷光,映得在場諸人的臉色愈發凝重。夏啟被徐部落首領當眾反駁後,臉色鐵青地坐回石椅,玄色錦袍的下襬被他攥得發皺,周身靈脈氣隱隱翻騰,顯然還沒嚥下這口惡氣。子契站在他身側,眼神陰鷙地掃過中立部落的方向,時不時對著身邊的親信低語幾句,不知在謀劃著甚麼。
林菩提依舊端坐如山,青灰色長袍隨風微動,指尖輕叩石椅扶手,節奏沉穩得像洪荒大地的脈搏。塗山瑤站在他身側,額間狐紋若隱若現,杏眼警惕地盯著中原部落的方向,紅色靈韻在指尖悄然流轉,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應龍則懶洋洋地蜷在林菩提肩頭,金色鱗片在昏暗天光下泛著冷光,時不時甩動一下尾巴,掃落濺到肩頭的雨絲,眼神裡滿是對這場鬧劇的不耐。
護鼎軍的佇列整齊如松,石堅手持長戈,鎧甲嚴整,目光如炬地盯著中原部落的修士,靈壓凝而不發。石風站在佇列末尾,偷偷摸了摸自己剛重新梳順的金頭髮,還在為上一章潑了夏啟一身靈脈泉水的事竊喜,時不時探頭探腦地看向議事臺中央,想看看這場熱鬧還能鬧到甚麼程度。而在護鼎軍最前排的少年佇列裡,小石攥著自己那柄比他還高半個頭的裂斧,指節發白——他年紀雖小,卻最是敬重林菩提,上一章夏啟等人的汙衊早已讓他憋了一肚子火。
“徐首領,你莫不是被這狐妖和濁脈賊子灌了迷魂湯?”夏啟終於按捺不住,猛地一拍石椅扶手,玄色錦袍無風自動,“林菩提本是濁脈,天生就不配觸碰九鼎,如今又勾結妖族,妄圖掌控洪荒命脈,你卻幫他說話,難道就不怕引火燒身,連累整個徐部落?”
“夏首領此言差矣!”徐部落首領毫不畏懼地迎上夏啟的目光,“林先生鎮死水、固靈脈、救萬民,功績昭然若揭,豈能憑你一句‘勾結妖族’就全盤否定?倒是你,為了奪權,偽造證據、脅迫證人,才是真正的居心叵測!”
“好一個伶牙俐齒的老東西!”一名滿臉橫肉的中原首領猛地站起身,他是依附夏啟的狼部落首領狼嘯,實力在煉氣後期,性格暴躁嗜殺,“不過是個靠運氣活下來的小部落,也敢跟夏首領叫板!我看你和這濁脈妖奴、狐妖本就是一夥的,今日索性一併清算!”
“濁脈妖奴”四個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尤其是護鼎軍計程車兵,大多是被林菩提從洪水和死水之災中救出來的,對林菩提敬若神明,聽到這話瞬間炸了鍋。
“你胡說!林先生才不是妖奴!”小石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扛起裂斧,小小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推開身前的護鼎軍士兵,像一顆出膛的炮彈般衝向議事臺中央。裂斧的斧刃擦過地面,發出“滋啦”的刺耳聲響,在青石臺面上劃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少年吸引了。小石個頭還沒議事臺的石桌高,卻扛著一柄比他還沉的裂斧,小臉漲得通紅,眼神卻像淬了火的鋼針,死死盯著狼嘯,毫不畏懼。
“你、你敢罵林先生?”小石的聲音還帶著少年人的稚嫩,卻字字鏗鏘,“林先生不顧危險,引動鼎韻鎮壓洪水,救了我們所有人!是他用鼎韻淨化死水,讓我們有了活下去的希望!你們這些躲在後面坐享其成的傢伙,不僅不感恩,還敢汙衊他!你們才是壞人!”
話音落下,小石猛地舉起裂斧,想砸向狼嘯身前的石桌,以此發洩心中的憤怒。可他實在太矮了,就算踮起腳尖,斧刃也夠不到桌面。情急之下,他乾脆用斧背狠狠砸向地面。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斧背砸在青石地面上,震得整個議事臺都微微顫抖。可小石畢竟年紀小,力氣把控不住,反震之力讓他瞬間蹦了起來,像個被彈飛的小石子。他在空中晃了晃,失去平衡,直直地向後倒去,正好朝著緊隨其後上前的石堅撞去。
石堅眼疾手快,連忙伸出大手,穩穩地接住了小石。看著懷裡還緊緊攥著裂斧、小臉依舊漲紅的少年,石堅無奈地搖了搖頭,卻又忍不住露出一絲讚許——這股護師的勇氣,倒是跟護鼎軍的精神一模一樣。
這又燃又滑稽的一幕,讓原本劍拔弩張的議事臺氣氛變得有些微妙。不少中立部落的首領忍不住憋笑,看向小石的眼神裡多了幾分喜愛和敬佩。就連林菩提也微微勾了勾嘴角,眼底閃過一絲暖意。
“放肆!一個黃口小兒也敢在此撒野!”狼嘯被小石的話懟得啞口無言,又看到眾人的反應,頓時惱羞成怒,猛地催動靈脈氣,周身靈壓暴漲,朝著小石就要動手。
“誰敢動他!”石堅猛地將小石護在身後,手中長戈一挺,靈韻灌注其上,戈刃泛起冷光。與此同時,他高聲喝道:“護鼎軍,戒備!”
“譁!”
護鼎軍士兵們同步上前半步,整齊劃一的動作帶起一陣風。他們紛紛舉起手中的武器,靈脈氣瞬間爆發,形成一道堅固的靈壓屏障,與狼嘯的靈壓撞在一起,發出“嗡嗡”的聲響。議事臺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靈壓交織碰撞,讓不少修為低微的小部落首領忍不住後退半步,臉色發白。
夏啟身邊的中原首領們也紛紛站起身,催動靈脈氣,對著護鼎軍形成對峙之勢。他們帶來的親信修士也圍了上來,手按在靈兵上,隨時準備動手。一時間,護鼎軍與中原部落計程車兵劍拔弩張,議事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僵局,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火藥味,彷彿一根火星就能引爆全場。
“狼首領,稍安勿躁。”就在這時,子契站了出來,他擺了擺手,示意狼嘯退下,臉上露出一副“公正”的表情,“今日議事是為了整頓洪荒秩序,而非內鬥。一個小孩子不懂事,何必跟他計較。”
狼嘯雖然憤怒,但也知道現在不是動手的時候,冷哼一聲,收起了靈脈氣,惡狠狠地瞪了小石一眼,退回了中原首領的佇列。
石堅見對方收手,也緩緩收起了長戈,但護鼎軍的戒備絲毫未減。他冷冷地看著子契,知道這傢伙比夏啟更陰險,肯定沒安甚麼好心。
子契環視全場,清了清嗓子,高聲說道:“諸位首領,我們今日聚集在此,核心是為了確定誰有資格掌控九鼎,守護洪荒。林菩提身邊跟著塗山瑤和應龍,這是事實。塗山瑤雖有古籍殘卷佐證,但應龍的身份始終存疑——它畢竟是龍形,與洪荒記載的妖族相似。”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夏首領擔心應龍是惡妖,會蠱惑林菩提,危害洪荒安危,這並非沒有道理。我提議,不如先驗證一下應龍是否為惡妖。若是良善之靈,自然皆大歡喜;若是惡妖,我們也好及時處置,避免後患。這樣一來,也能打消諸位首領的疑慮,大家覺得如何?”
子契這番話聽起來冠冕堂皇,實則包藏禍心。他知道直接剝奪林菩提的承鼎權已經行不通,便想從應龍下手——只要能證明應龍是惡妖,就能順理成章地將其剷除,削弱林菩提的助力。到時候再對付林菩提,就容易多了。
不少中立部落的首領聞言,紛紛點了點頭。他們雖然認可林菩提的功績,但對妖族確實心存忌憚。若是能驗證應龍的善惡,確實能打消他們的疑慮。一時間,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菩提肩頭的應龍身上。
塗山瑤立刻察覺到了子契的陰謀,上前一步,冷聲說道:“子契首領,你休要狡辯!應龍乃是九鼎守護靈,非妖非獸,乃洪荒靈韻所化,這在塗山古籍殘卷中早有記載,何須驗證?你不過是想借機削弱林先生的助力,好實現你們奪權的野心!”
“塗山首領此言差矣。”子契故作無辜地說道,“我也是為了洪荒的安危著想。口說無憑,古籍殘卷也可能有假。只有親自驗證,才能讓所有人信服。林先生,你敢讓應龍接受驗證嗎?”
子契把話鋒對準了林菩提,想逼他就範。若是林菩提拒絕,他就可以藉機散佈“林菩提心虛,應龍確實是惡妖”的流言;若是林菩提同意,他就有機會動手腳,將應龍判定為惡妖。
林菩提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子契,又看向在場的諸部落首領。他知道子契的陰謀,但也明白,若是拒絕驗證,確實會讓中立部落的首領心生疑慮,給夏啟和子契可乘之機。
“好,我同意驗證。”林菩提淡淡開口,聲音帶著鼎韻的加持,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應龍本就是九鼎守護靈,行得正坐得端,不懼任何驗證。但我要提醒你,子契首領,驗證過程必須公正公開,若是讓我發現你從中動手腳,休怪我鼎韻無情!”
應龍似乎聽懂了林菩提的話,從他肩頭抬起頭,金色的豎瞳冷冷地掃過子契,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像是在回應林菩提的決定,又像是在警告子契不要耍花招。
子契見林菩提同意,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連忙說道:“林先生放心,驗證過程絕對公正公開。我提議,由夏首領、徐首領和我共同主持驗證,確保萬無一失。”
他特意把夏啟和徐首領拉進來,夏啟是他的同夥,徐首領則是中立部落的代表,這樣既能保證自己能動手腳,又能顯得公正。
徐首領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我同意主持驗證。但我必須宣告,若是驗證過程中出現任何貓膩,我絕不會姑息!”
夏啟也立刻說道:“好!我也同意!今日定要查明這應龍的真實身份,還洪荒一個清白!”
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中立部落的首領們鬆了口氣,覺得終於能弄清真相了;夏啟和子契則暗自竊喜,認為自己的陰謀即將得逞;塗山瑤卻憂心忡忡,緊緊盯著子契,生怕他耍甚麼花招;小石則攥著裂斧,站在石堅身後,小聲對石堅說道:“石堅大哥,那個子契肯定沒安好心,我們一定要保護好林先生和應龍!”
石堅拍了拍小石的肩膀,沉聲道:“放心,有護鼎軍在,誰也別想傷害林先生和應龍。”
林菩提看著眼前的一幕,心中平靜無波。他知道,這場驗證不過是夏啟和子契陰謀的延續,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應龍的身份驗證,將會是又一場激烈的交鋒。他必須做好萬全準備,不僅要證明應龍的清白,還要徹底粉碎夏啟和子契的奪權野心。
議事臺的氣氛依舊緊張,但僵局總算被打破。所有人都在等待著驗證的開始,想看看這隻被夏啟和子契汙衊為“惡妖”的應龍,究竟是何方神聖。而在眾人看不見的角落,兩名暗中勾結神庭的首領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顯然也在謀劃著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