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脈谷的風突然冷了三分。林菩提站在靈脈樹最高的枝椏上,指尖的自在火忽明忽暗——不是脈氣不穩,是被遠方傳來的威壓所迫。那股氣息如沉雷在雲層後滾動,雖未具象,卻讓他識海里的道心鏡都泛起細密的波紋,鏡面上隱約映出一道金袍身影,眉心的豎眼透著睥睨之意。
“金仙的氣息,比預想中來得更快。”林菩提翻身躍下,落在靈脈樹根部的青石板上。地面還殘留著水龍被焚後的焦痕,幾名族人正用靈脈膏擦拭那些黑漬,見他下來,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眼神裡滿是依賴。應龍沉睡在靈脈核心深處,如今的邊荒營地,他是唯一的主心骨。
石堅正蹲在不遠處磨斧,火紋斧被他擦得鋥亮,盤古殘紋在陽光下閃著淡金光。聽到腳步聲,他猛地抬頭,斧刃差點削到自己的手指:“師傅!是不是金仙要來了?”少年的臉頰還帶著未褪的嬰兒肥,眼神卻比磨亮的斧刃還堅定。
“不是‘要來了’,是已經在萬脈谷外圍徘徊。”林菩提在他身邊蹲下,指尖劃過火紋斧的刃口,金色的脈氣順著指尖注入,斧身瞬間泛起一層暖光,“我必須立刻入靈脈核心閉關,那裡靈韻最濃,還能借應龍殘留的龍息穩固根基。只有築基成功,我們才有資格和金仙對上。”
石堅握著斧柄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師傅放心,我一定守住靈脈洞口,就算是神庭的人踏破我的屍體,也絕不讓他們靠近半步!”
林菩提看著他較真的模樣,忍不住笑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把自己說得這麼悲壯,我只是閉關,不是去拼命。”他將火紋斧從石堅手中抽出來,又重新塞回他懷裡,“這把斧暫時交給你,它認主,危急時刻會護你周全。記住,守住洞口靠的不是蠻幹,是你的器陣合一。”
石堅抱著沉重的火紋斧,只覺得渾身的脈氣都跟著沸騰起來。這是師傅的信任,是整個營地的託付,他用力點頭,下巴繃得緊緊的:“我懂!師傅,你安心閉關,要是餓了……我就把靈脈薯烤好了,放在洞口,你一出來就能吃。”
他的話剛說完,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咋咋呼呼的喊叫:“師傅!師傅!等等我!”石風抱著個圓鼓鼓的竹筐,跑得滿臉通紅,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竹筐裡的東西還在“咚咚”作響。
“你又藏了甚麼好東西?”林菩提挑眉。石風這小子,自從上次用烤紅薯“威懾”了火靈師,就總覺得靈脈樹下烤的紅薯是“神級武器”,走到哪帶到哪,連睡覺都要放在枕頭邊。
石風獻寶似的掀開竹筐蓋子,裡面果然是十幾個烤得焦黑的紅薯,表皮都炭化了,還冒著淡淡的黑煙,其中一個紅薯上還沾著幾根草屑。“師傅,這是我特意給你準備的‘靈韻加持款’!昨天埋在靈脈樹底下的,吸收了一晚上的靈韻氣,比辟穀丹香十倍!你閉關的時候餓了就啃一個,保證脈氣都跟著漲!”
他說著,就抓起一個最大的紅薯,硬往林菩提手裡塞。紅薯剛出爐沒多久,還燙得厲害,林菩提的指尖剛碰到,就被燙得縮了一下。“石風,我閉關不需要吃東西,而且你這紅薯……都快烤成炭了。”
“炭才好呢!炭吸靈韻!”石風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又要去塞,“師傅你就拿著吧,這可是我的一片心意!要是你不收,我就跟著你一起進靈脈核心,陪你一起閉關!”
林菩提被他纏得沒辦法,笑著把紅薯推回竹筐裡:“心意我收下了,紅薯你留著。再塞,我就把你和紅薯一起關進靈脈核心,讓靈韻氣把你烤成‘石風牌烤紅薯’。”
石風嚇得一縮脖子,立刻把竹筐抱在懷裡,警惕地往後退了兩步:“我才不要被烤!師傅你放心,我一定看好紅薯,等你出來給你熱著吃!”
林菩提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看向靈脈核心的方向。靈脈核心的入口隱藏在靈脈樹的根系之間,那裡散發著濃郁的淡綠色靈韻,入口處還殘留著應龍的龍息,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他深吸一口氣,剛要邁步,就聽到石林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菩提,青袍神使那邊,要不要再派兩個人看守?”
提到青袍神使,林菩提的眼神沉了沉。之前抓住神使後,就把他綁在了營地西側的石柱上,派了兩名族人輪流看守。但神使畢竟是神庭的人,手段詭譎,不得不防。“我去看看。”
幾人跟著石林往營地西側走,遠遠就看到兩名看守的族人正靠在石柱上,其中一個手裡還拿著個紅薯,吃得正香。而被綁在石柱上的青袍神使,腦袋耷拉著,似乎睡著了。
“你們怎麼回事?看守的時候不許吃東西!”石林皺著眉頭呵斥。
那名族人嚇得一哆嗦,手裡的紅薯都掉在了地上,連忙站起來解釋:“族長,我們沒偷懶!神使一直很老實,剛才還喊著要喝水,我們給他餵了點,他就睡著了。”
林菩提走到神使面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氣息平穩。他剛要收回手,就注意到神使的嘴角似乎動了一下,牙縫裡藏著一點黑色的東西。“小心點,他嘴裡有東西。”
話音剛落,青袍神使突然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陰狠。他猛地張大嘴巴,將牙縫裡的黑色東西吐了出來——那是一顆芝麻大小的黑色蟲子,落在綁住他的麻繩上,瞬間開始啃咬麻繩,麻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腐蝕出一個小洞。
“是死水蠱!”石林臉色大變,“這東西專啃靈植和繩索,腐蝕性極強!”
兩名族人反應過來,立刻舉起石斧就要砍向神使。神使卻猛地一掙,被腐蝕出洞的麻繩瞬間斷裂,他踉蹌著後退兩步,從懷裡摸出一枚黑色的符篆,往地上一扔,符篆瞬間化作一團黑煙,將他的身影籠罩。
“想跑!”石堅大喝一聲,就要追上去,卻被林菩提攔住。“別追,他跑不遠。”
黑煙很快散去,青袍神使已經不見了蹤影,只在地上留下了一串凌亂的腳印,朝著萬脈谷外圍的方向延伸。而在腳印旁邊,還放著半塊烤紅薯——那是剛才石風掉在地上的,不知甚麼時候被神使撿走了。
“這混蛋,居然還偷我的紅薯!”石風氣得跳腳,就要去追,“我的靈韻加持款紅薯!”
“別追了。”林菩提看著腳印消失的方向,眼神平靜,“他拿不走甚麼,而且那半塊紅薯……對他來說,或許比神庭的密令還重要。”他剛才看得清楚,神使逃走時,還特意把紅薯揣進了懷裡,想來是把這烤紅薯當成了甚麼珍貴的靈脈秘寶。
石堅皺著眉頭:“師傅,他會不會去搬救兵?”
“大機率會。”林菩提點了點頭,“所以,守住靈脈洞口,比甚麼都重要。”他看向石堅,“石堅,接下來就靠你了。”
石堅用力點頭,舉起手中的火紋斧:“師傅放心,我一定守住!”
林菩提不再多言,轉身走向靈脈核心的入口。靈韻氣包裹著他的身體,讓他的周身泛起一層淡綠色的光暈。他回頭看了一眼石堅、石風,還有圍過來的族人們,嘴角揚起一抹堅定的笑容。“等我出來。”
說完,他邁步走進靈脈核心,入口處的龍息屏障自動閉合,將外界的一切都隔絕在外。
靈脈核心內,淡綠色的靈韻氣濃郁得幾乎化作液體,林菩提剛一進入,就感覺到脈氣開始自動運轉。道心鏡在識海里緩緩亮起,鏡中映出靈脈核心的全貌——這裡的靈脈像一張巨大的網,縱橫交錯,而網的中心,正是沉睡的應龍,他龐大的身軀蜷縮在靈脈最深處,周身散發著金色的龍息。
林菩提走到應龍身邊,盤膝坐下,開始運轉脈氣。自在火在他的掌心緩緩升起,與周圍的靈韻氣相互交融,形成一道金色與綠色交織的氣流,順著他的經脈湧入丹田。
而此時的營地外,青袍神使正跌跌撞撞地跑著,懷裡緊緊揣著那半塊烤紅薯。他一邊跑,一邊嘀咕:“靈脈秘寶……這一定是靈脈秘寶……林菩提那小子就是靠這個才這麼強的……等我拿到秘寶,再搬來救兵,定要將萬脈谷夷為平地!”
他跑著跑著,突然覺得懷裡的紅薯有點燙,忍不住拿出來咬了一口。焦黑的外皮硌得他牙生疼,裡面的紅薯肉也帶著一股焦苦味。“呸!甚麼破秘寶,這麼難吃!”他罵了一句,卻還是捨不得扔,又揣回懷裡,加快了腳步。
營地內,石堅正帶領著族人在靈脈核心外圍佈置防線。他將龍鱗石按照“器陣合一”的方法,一塊塊埋在地面下,每埋一塊,就往裡面注入一絲脈氣。龍鱗石受到脈氣的牽引,在地面上形成一道道金色的陣紋,與靈脈樹的根系相互呼應,形成一道簡易卻堅固的護陣。
石林站在一旁看著,眼中滿是欣慰。他當年第一次佈陣的時候,還需要藉助長輩的脈氣,而石堅僅憑自己的力量,就能將龍鱗石的陣紋引動,這份天賦和努力,比他當年強多了。“石堅,陣眼就設在靈脈樹的根系處,那裡靈韻最濃,能讓陣紋的威力翻倍。”
“我知道了,石林叔。”石堅點了點頭,抱起一塊最大的龍鱗石,走到靈脈樹的根系旁。他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的脈氣源源不斷地注入龍鱗石中,金色的陣紋順著根系蔓延開來,與周圍的陣紋連線在一起,形成一個完整的護陣。護陣剛一成型,就散發出淡淡的金光,將靈脈核心的入口籠罩在其中。
石風抱著竹筐,蹲在護陣旁邊,一邊啃著紅薯,一邊含糊不清地說:“石堅哥,你的陣真厲害,比我烤的紅薯還厲害!要是神庭的人來了,肯定會被陣紋烤成烤豬!”
石堅沒理他,只是緊緊握著手中的火紋斧,目光警惕地看向萬脈谷外圍的方向。他知道,一場大戰即將來臨,而他,必須守住這裡,等師傅築基歸來。
靈脈核心內,林菩提的脈氣運轉得越來越快,道心鏡的光芒也越來越亮。鏡中開始浮現出淡淡的築脈圖譜,與他體內的經脈相互呼應。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脈氣正在一點點變得凝練,距離築基,只差最後一步。
而這一切,都只是開始。金仙的氣息越來越近,神庭的救兵也在路上,萬脈谷的命運,就係在他的築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