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咔嚓!”
三根碗口粗的硬木撞在地面,震得靈脈草都跟著打顫。新趕到的一百名玄水衛動作麻利得像上了發條的木偶,轉眼就將三架投石器架穩,石彈被鐵鏈牢牢捆在拋杆上,黑褐色的石面上裹著一層粘稠的黑漬,風一吹,連空氣都飄著死水咒特有的腥臭味。
石風趴在靈脈樹最高的樹杈上,剛把最後一支炎水箭塞進箭囊,就忍不住罵了句娘:“這藍袍子是把神庭的庫房搬來了?投石器都用上了,怎麼不直接拉門火炮來?”他摸出懷裡藏著的烤紅薯啃了一大口,甜絲絲的薯肉剛嚥下去,就看見一名玄水衛往石彈上澆死水,嚇得他差點把紅薯渣噴出來,“乖乖,這石彈要是砸下來,咱們的營地不得變成爛泥塘?”
林菩提站在營地前沿,火紋斧斜握在掌心,橙紅的自在火像層薄紗裹著斧刃。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石彈上的陰寒氣息——那不是普通的死水咒,而是摻了玄水衛精血的強化版,砸在地上不僅會爆炸,還會像毒藤一樣蔓延,汙染整片靈脈土。
“慌甚麼,天塌了有火牆扛著。”林菩提頭也沒回,目光緊盯著投石器的輪軸,“石堅,你的龍鱗石陣能撐住幾輪?”
石堅正蹲在陣眼旁,用鑄器錘敲打龍鱗石的縫隙,聞言猛地站起來,錘子“哐當”砸在石頭上,火星子濺了滿臉:“師傅你放心!我這陣借了靈脈氣,別說石彈,就是玄水陣撞上來都得碎成渣!”話剛說完,他就被身後的石林拽了個趔趄,石林手裡的陣圖都快戳到他臉上了:“別吹牛,剛才玄水衛的長矛都把石盾戳出裂紋了,投石器的力道是長矛的十倍,你那破陣……”
“我的陣不是破陣!”石堅急得臉紅脖子粗,剛要跟石林理論,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只見石林的弟弟石苗從靈脈深處跑出來,跑得太急,摔了個狗啃泥,懷裡的東西“啪嗒”掉在地上——是片巴掌大的金色龍鱗,在陽光下亮得晃眼。
“石、石林哥!首領!”石苗爬起來就往營地衝,褲腿全是泥,嘴裡還叼著半片靈脈葉,“應龍大人醒了!讓我把這個送來,說貼在陣眼上,能、能引靈脈氣!”
林菩提眼睛一亮,快步走過去撿起龍鱗。龍鱗入手溫熱,還帶著淡淡的龍息,比之前嵌在火紋斧上的殘鱗質感好太多,邊緣雖然有破損,卻依舊透著股威嚴。他能感覺到龍鱗裡蘊含的力量,像沉睡的火山,只要一點引動就能爆發。
“應龍大人還說甚麼了?”
“說讓首領別擔心它,守住靈脈就行!”石苗嚥下靈脈葉,指了指靈脈深處,“應龍大人把自己的龍氣都灌進這鱗片裡了,現在又睡過去,龍息比之前穩了點!”
石堅早就按捺不住,一把搶過龍鱗,轉身就往陣眼跑:“師傅我來!這龍鱗配我的龍鱗石,絕對能成!”他跑到陣眼的巨石前,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把龍鱗往石頭上貼——剛一接觸,龍鱗就“嗡”地一聲輕響,自動吸附在石面上,金色的紋路順著龍鱗蔓延,像蛛網一樣纏滿了整個石陣。
“起!”石堅大喝一聲,雙手結印(這次比上次標準多了,就是手指還是有點歪)。龍鱗突然爆發出刺眼的金光,整個石陣都跟著亮了起來,原本灰撲撲的龍鱗石變得金燦燦的,與遠處靈脈叢的光芒遙相呼應,連地面都泛起了淡淡的金紋,像靈脈在呼吸。
“好傢伙,這比我師傅的火還亮!”石風在樹上看得眼睛都直了,手裡的烤紅薯“啪嗒”掉在樹杈上,“哎我的紅薯!”
玄水神使的臉黑得能滴出墨,他坐在墨玉蓮臺上,看著營地裡突然亮起的金光,手指死死攥著墨玉圭,指節都泛白了。剛被石陣攪亂了玄水陣,現在又來這麼一出,這些邊荒野種的運氣簡直好得離譜。
“神使大人,讓我來會會他們!”火靈師首領突然站出來,紅巾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手裡的陰火“騰”地竄起半尺高,“這石陣看著唬人,肯定怕火!我把陰火灌進石彈裡,燒穿他們的破陣,順便把那靈脈叢也燒了,看他們還怎麼借脈氣!”
玄水神使眼睛一亮,陰火克石,死水咒汙染靈脈,兩者結合剛好剋制石陣的靈脈氣。他冷笑道:“好!給他們點顏色看看,讓這些野種知道,神庭的手段不是他們能想象的。”
火靈師首領立刻走到投石器旁,將掌心的陰火源源不斷地注入石彈。幽藍的火焰裹著黑漬,讓石彈變成了黑紅相間的怪物,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臭味。“這叫‘陰火死水彈’,既能燒,又能毒,你們的火牆擋不住,石陣也扛不住!”他狂笑著揮手,“放!給我砸爛他們的營地!”
一名玄水衛猛地拉下投石器的拉桿,“咻”的一聲,石彈帶著黑色的火光,像顆墜落的隕石,朝著營地的石陣砸去。石彈在空中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所過之處,空氣都被燻得發黑,連靈脈蝶都嚇得四散飛逃。
“師傅,來了!”石堅大喊著,雙手再次結印,石陣的金光更亮了。
林菩提也提起了火紋斧,橙紅的自在火蓄勢待發。他本來想用火刃擊碎石彈,可看著石陣上跳動的金光,突然改變了主意,對石堅喊道:“別硬擋,讓石陣自己來!”
石堅愣了一下,剛要問為甚麼,石彈已經近在眼前,帶著刺耳的呼嘯聲砸向石陣。他來不及多想,只能相信林菩提,猛地鬆開了結印的手。
就在石彈快要撞上石陣的瞬間,石陣突然自動觸發,金光凝成一道半透明的護盾,像個巨大的金碗扣在營地前。“砰——”石彈狠狠撞在護盾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黑色的火光和黑漬瞬間炸開,像朵噁心的蘑菇雲。
石風在樹上被震得差點掉下去,他死死抱著樹幹,罵道:“這老小子下手真狠!”
可下一秒,詭異的事情發生了——炸開的陰火和死水咒,並沒有穿透護盾,反而像被磁鐵吸引一樣,朝著金光護盾湧去,瞬間被吸收得乾乾淨淨。護盾的金光不僅沒減弱,反而更亮了,連石陣旁的靈脈草都像是被滋養了一樣,瘋長了半尺高,綠油油的特別精神。
“這、這怎麼可能?”火靈師首領的笑容僵在臉上,眼睛瞪得像銅鈴,“我的陰火怎麼會被吸收?”
“應龍大人說的沒錯!龍鱗能引靈脈氣,這石陣現在是靠靈脈供能!”石堅激動得跳了起來,一把抱住身邊的石林,“你看你看!你的破陣圖沒用,還是我的石陣厲害!”
石林被勒得喘不過氣,拍著他的背罵道:“放開我!是應龍的龍鱗厲害,不是你的石陣!”
林菩提鬆了口氣,他笑著搖了搖頭,這石堅還真是個活寶。他抬頭看向玄水神使,揚聲道:“玄水神使,你的石彈不行啊,還不如給我們的靈脈草當肥料!”
“可惡!”玄水神使徹底慌了,他沒想到連陰火死水彈都沒用,這些邊荒野種的手段越來越超出他的預料。他看著營地裡歡呼的眾人,又看了看自己身後越來越萎靡的玄水衛,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不能再等了,再這樣下去,別說抓林菩提,他們自己都要交代在這裡。玄水神使咬了咬牙,從懷裡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著猙獰的玄龜圖案,邊緣還嵌著細小的尖刺,一看就不是凡物。
“本來不想用這個的,既然你逼我,就別怪我無情。”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不是害怕,而是激動和狠厲,“林菩提,你以為有靈脈和龍鱗就萬事大吉了?你忘了,靈脈深處還有你的靠山——應龍!”
林菩提的臉色突然變了,他能感覺到玄水神使手裡的令牌散發著一股詭異的氣息,讓他很不舒服,連靈脈深處的應龍都有了反應,龍息變得躁動起來。
“這是‘鎮龍令’,是神庭專門用來剋制龍類的寶貝,”玄水神使高舉令牌,黑色的光芒從令牌上爆發出來,“只要我催動它,你的應龍就會被壓制血脈,龍息消散,最後變成一條沒牙的泥鰍!”
“你敢!”林菩提怒吼著就要衝出去,火紋斧的火焰暴漲,金紅色的火刃直指玄水神使。
“別過來!”玄水神使大喊著,將令牌往前一送,黑色的光芒更盛了,“你再往前一步,我現在就催動令牌!應龍要是死了,你的靈脈也就斷了,看你還怎麼支撐石陣!”
林菩提的腳步停住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靈脈深處的應龍發出了一聲痛苦的龍吟,龍息瞬間弱了下去,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巨獸。營地的石陣也跟著晃了晃,金光暗淡了幾分,顯然是應龍的龍氣受到了影響。
“應龍大人!”石苗突然哭了起來,他指著靈脈深處的方向,“龍息、龍息快沒了!”
石堅的臉色也白了,他看著石陣上逐漸暗淡的金光,又看了看玄水神使手裡的令牌,握緊了火紋斧:“師傅,咱們跟他拼了!大不了我用石陣困住他,你去搶令牌!”
“拼?怎麼拼?”玄水神使冷笑起來,“你們的石陣靠應龍的龍氣催動,我只要再加點力,這石陣就會變成一堆破石頭。到時候,三百玄水衛加上投石器,能把你們的營地夷為平地,連靈脈草都不會剩下一根。”
石風在樹上氣得渾身發抖,他掏出最後一支炎水箭,瞄準了玄水神使的頭:“你個卑鄙小人,有本事別用應龍要挾!跟爺爺單挑!”
“單挑?”玄水神使嗤笑一聲,“我是神庭神使,跟你這種邊荒雜碎單挑,簡直是侮辱我。”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陰鷙起來,“林菩提,給你兩個選擇:要麼自縛雙手,隨我回神庭領罪,我放應龍一條生路;要麼,我現在就催動鎮龍令,讓應龍魂飛魄散,然後踏平你的營地,屠殺邊荒三部落。你選吧。”
營地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菩提身上。石堅攥緊了拳頭,石苗抹著眼淚,石風的箭尖還對著玄水神使,卻不敢射出去。
林菩提緊握著火紋斧,指節都泛白了。他看著靈脈深處的方向,那裡的龍息越來越弱,彷彿隨時都會消失。他又看了看身邊的夥伴,看了看營地裡的靈脈草,看了看遠處邊荒的方向——那裡有他要守護的族人,有他師傅的遺願,有他不能放棄的一切。
“我選……”林菩提的聲音突然響起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他抬起頭,火紋斧的火焰再次亮了起來,這次不是橙紅色,而是金紅色,與石陣的金光呼應,“我選,守護這裡。”
“你瘋了!”玄水神使瞪大了眼睛,“你想讓應龍死嗎?想讓邊荒人都陪葬嗎?”
“應龍不會死,邊荒人也不會陪葬。”林菩提往前一步,火紋斧的火刃劈出一道弧線,照亮了他的臉,“你以為憑一枚破令牌就能要挾我?你忘了,邊荒人的骨頭,從來不是用來屈服的。”他轉頭對石堅喊道:“石堅,用石陣困住玄水衛!石風,掩護我!我去搶令牌!”
“好嘞!”石風立刻拉滿弓弦,炎水箭帶著靈脈火,“咻”地射向玄水神使身邊的玄水衛,“看箭!”
石堅也大喊一聲“起”,石陣的金光再次爆發,無數道金刺從地面升起,朝著玄水衛的方向刺去,將他們困在原地。“師傅,你放心去!我守住營地!”
玄水神使沒想到林菩提真的敢反抗,他氣急敗壞地大喊:“你找死!”說著就要催動鎮龍令。可就在這時,靈脈深處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龍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響亮,都要威嚴。
金色的龍氣從靈脈深處湧出,像條金色的巨龍,盤旋在營地上空。玄水神使手裡的鎮龍令突然“咔嚓”一聲,出現了一道裂紋,黑色的光芒瞬間消散。他驚恐地看著天空的龍氣,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這、這不可能!應龍明明已經重傷了,怎麼會有這麼強的龍氣?”
林菩提也愣住了,他能感覺到,這股龍氣不是應龍的全部力量,而是它用最後的龍息,結合靈脈的力量爆發出來的——應龍在幫他!
“玄水神使,你的令牌,好像不管用了。”林菩提的聲音帶著笑意,他舉著火紋斧,朝著玄水神使衝了過去,金紅色的火刃像一道流星,劃破了天空,“現在,該輪到你了!”
玄水神使徹底慌了,他轉身就要跑,卻被金色的龍氣纏住了腳踝,摔了個狗啃泥。墨玉圭從他手裡飛了出去,落在地上,被石風一箭射穿,碎成了兩半。
“抓住他!”石堅帶著幾名邊荒青年衝了上去,將玄水神使按在地上,石風也從樹上跳下來,一腳踩在他的背上,“藍袍子,你不是很囂張嗎?再囂張一個給爺爺看看!”
玄水神使趴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地面,看著營地上空的金色龍氣,看著林菩提手裡的火紋斧,看著周圍怒目而視的邊荒人,終於絕望了。他怎麼也想不通,自己身為神庭神使,帶著三百玄水衛和火靈師,竟然會輸給一群邊荒野種。
林菩提走到玄水神使面前,火紋斧的火焰貼著他的臉頰,“你不是問我為甚麼選守護這裡嗎?”他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因為這裡是我的家,是邊荒人的家。神庭的強權,壓不住邊荒人的骨頭;你的陰謀詭計,也擋不住靈脈的力量。”
就在這時,靈脈深處的龍氣突然收斂,應龍的聲音在林菩提的腦海裡響起,帶著一絲虛弱,卻很欣慰:“做得好,林菩提。火之真諦,在守不在攻,你已經懂了。”
林菩提抬頭看向靈脈深處,微微一笑。他知道,這場戰鬥還沒有結束,神庭不會善罷甘休,可能還會派更強的人來。但他不怕,有夥伴們在,有靈脈在,有應龍在,他就能守住邊荒,守住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