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網囊在趙烈手中膨脹的瞬間，石堡內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石風攥著石弓的指節發白，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直到林菩提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才回過神：“發甚麼呆？箭沾好炎水，別等人家網罩下來再喊救命。”
“知道了知道了！”石風慌忙抓過浸在炎水陶碗裡的箭簇，指尖剛碰到溫熱的液體就齜牙咧嘴，“首領你這炎水能不能調涼點？燙得我指尖都紅了！”話剛說完，就被石林敲了後腦勺：“再廢話，等死水網把你裹成黑粽子，有你哭的。”
他們的拌嘴沒能緩和戰場的壓迫感。趙烈盯著石陣中忙碌的幾人，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手腕猛地一揚：“先給他們點顏色看看！拋網！”三名玄水衛立刻扯開背上的副囊，裡面竟是三張縮小版的死水網，每張都有門板大小，網絲上的黑液順著風滴落在焦土上，瞬間燒出一個個小黑坑。
“小心！”林菩提的警示剛出口，三張死水網已如黑鳶般掠過半空，帶著尖銳的破風聲纏向龍鱗鎖沙陣的三個陣眼。網絲觸到石牆的剎那，沒等玄水衛發力拉扯，就“滋滋”地鑽進石縫，黑色毒液順著金紋蔓延，原本流轉的金光像是被墨汁浸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石牆上甚至冒出細密的裂紋。
“不好！這網能鑽縫！”石堅抱著一塊龍鱗巨石剛跑到西側陣眼，就見石牆上的金紋已被腐蝕出巴掌大的黑斑，他急得用斧背砸了砸石頭，“首領，這網比我想的更邪門，龍鱗的金光快扛不住了！”
林菩提早已躍至石陣中央，掌心炎水在他催發下化作金紅溪流，順著石牆頂端傾瀉而下。炎水觸到死水網的瞬間，像是滾油遇冷水，“轟”地騰起濃密的白霧，白霧中夾雜著刺耳的“滋滋”聲——那是死水毒液被火焰蒸發的聲響。網絲在炎水浸泡下開始軟化，原本鑽進石縫的部分也被火勁逼了出來，蜷成一團焦黑的絲線掉落。
“成了！”石風在堡上看得真切，舉著石弓歡呼，剛要射箭卻被石林按住：“別亂動，看清楚再射。左三那個沒戴頭盔，露著半邊臉，是拋網的玄水衛之一，射他握網的手！”
石風眼睛一亮，立刻拉滿弓弦，箭尖的炎水在陽光下閃著光點。他深吸一口氣，猛地鬆手，石箭帶著破空聲直奔目標。“中了！”箭剛離弦他就拍著大腿喊，可下一秒就僵住了——石箭擦著那玄水衛的耳朵飛過，釘在他身後的沙地裡，箭尾還在嗡嗡亂顫。
“你這是給人家撓癢？”石林的笑聲從旁邊傳來，他抬手指出，“風太大，你偏左了三寸。再試一次，記得順著風勢調角度。”石風漲紅了臉，抓起另一支箭嘟囔：“剛才是手滑，這次肯定中！”
陣下的趙烈看著三張死水網被炎水毀去，臉色愈發陰沉。他本想借小號死水網試探石陣的防禦極限，沒想到林菩提的炎水竟能剋制死水，這讓他對那團金紅火焰生出幾分忌憚，卻也更激起了好勝心。“一群毛頭小子，倒有幾分能耐。”趙烈勒動馬韁，玄鐵長戟在他掌心緩緩轉動，戟尖的死水咒紋亮起濃郁的黑光，“既然如此，我就親自會會你。”
凝脈境巔峰的脈氣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像是一塊無形的巨石壓在眾人心頭。石風拉弓的動作一頓，只覺肩膀沉得像掛了鉛塊，連弓都快拉不開；石堅剛要往陣眼嵌龍鱗，脈氣突然滯澀，巨石“哐當”一聲砸在地上。“這傢伙的脈氣……比之前強太多了！”
林菩提立刻將炎水分出一縷，化作光罩籠罩住石堡核心：“你們守住陣眼，別管他！”他握緊脈火斧，腳掌猛地蹬地，身形如離弦之箭般衝向趙烈——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出擊，先打亂對方的節奏。
“來得好！”趙烈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隨即被冷厲取代。他雙腿夾緊馬腹，戰馬人立而起，玄鐵長戟帶著丈長的黑芒，如毒蛇出洞般刺向林菩提心口，戟尖的死水咒紋甚至沒觸到林菩提，就已讓他面板泛起刺骨的寒意。
林菩提不敢硬接，側身翻轉的同時，脈火斧帶著炎水橫掃，斧刃與戟尖擦過，金紅火焰與黑色芒氣碰撞，發出“滋啦”的刺耳聲響。一股強橫的力道順著斧柄傳來，林菩提只覺虎口像是被鐵鉗夾住，瞬間震麻，脈火斧險些脫手，整個人踉蹌著後退三步，踩得焦土飛濺。
“噗——”喉嚨一陣發甜，林菩提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抬頭看向趙烈，心中滿是震撼。煉氣境與凝脈境巔峰的差距果然天差地別，剛才那一擊，對方甚至沒盡全力，只是隨手一刺，就將他震得氣血翻騰。
“煉氣境能接我一招，算你有點本事。”趙烈勒住躁動的戰馬，居高臨下地看著林菩提，語氣滿是嘲諷，“可惜啊，境界差得太遠，再怎麼掙扎都是徒勞。今天你若是降了，我還能讓你做個親衛，總比死在這戈壁裡喂沙強。”
“誰要做你的親衛！”石風的怒吼突然從石堡傳來，他終於調整好呼吸，拉滿石弓對準趙烈面門，“你這黑甲老鬼，剛才射偏是風的錯，這次我定要把箭釘在你頭盔上！”話音未落，石箭帶著炎水的金光射向趙烈。
趙烈連眼皮都沒抬，手腕一翻，玄鐵長戟精準地磕在石箭尾端。石箭瞬間改變方向，“篤”地釘在旁邊的沙地裡，箭尖的炎水濺起，燒出一小片火光。“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東西。”趙烈的目光掃向石堡，眼中閃過一絲殺意，“既然你們這麼喜歡躲在裡面，那我就把這破陣拆了！”
他催馬衝向石陣東側陣眼，玄鐵長戟橫掃，戟尖的黑芒擦過石牆，瞬間在上面劃開一道深痕，金紋被徹底斬斷，石牆的金光黯淡了大半。石堅見狀，抱起龍鱗巨石就往陣眼衝：“首領，東側陣眼快撐不住了！應龍大佬的鱗片不夠用了，這才用了五片啊！”
“撐住！我來幫你！”林菩提掌心炎水暴漲，化作一道火柱射向東側陣眼，金紅火焰順著石牆的裂痕流淌，重新連線被斬斷的金紋。火柱與趙烈的黑芒相撞，發出一聲巨響，趙烈被震得馬頭微偏，林菩提也藉著反震之力躍回石陣，落在石堅身邊。
“首領，這老鬼太猛了，咱們的陣頂不了多久。”石堅抹了把臉上的灰，指著石牆上越來越多的黑斑，“小號死水網的毒液還在滲，龍鱗的金光快被耗光了。要不……咱們再拆幾片應龍大佬的鱗片？就一片，就夠我加固所有陣眼了！”
“想都別想。”林菩提瞪了他一眼，“應龍重傷未愈，不能再動它的鱗片。石風，石林，你們用炎水箭覆蓋射擊，別讓玄水衛靠近陣眼；石堅，用剩下的火紋石填補裂縫，不用龍鱗，靠石脈本身的力量撐住！”
“收到！”石林立刻從行囊裡掏出一把石箭，全浸進炎水陶碗，“石風，別再喊‘中了’，等箭真釘上再說。左前方，兩名玄水衛在準備第二波死水網，射他們的手！”
石風這次沒敢大意，盯著石林指的方向，屏住呼吸瞄準。玄水衛剛要抬手拋網，石箭突然破空而至，精準地射中左邊那人的手腕。玄水衛慘叫一聲，死水網掉在地上，網絲沾到他的銀甲，瞬間腐蝕出一個大洞。“中了！這次真中了！”石風激動地跳起來，差點從石堡上摔下去。
林菩提趁機躍出石陣，脈火斧劈向另一名玄水衛。那人剛要舉矛反抗，就被炎水斧刃劈中銀甲，火焰順著脈氣鑽入體內，疼得他在地上翻滾哀嚎。“石堅，趁機加固！”
“好嘞！”石堅將火紋石嵌進石牆裂縫，脈氣催動下，火紋石與石牆融為一體，雖然沒有龍鱗的金光耀眼，卻也暫時擋住了死水毒液的侵蝕，“首領，這樣撐不了半個時辰，趙烈要是再用剛才的黑芒劈陣，咱們的牆肯定會裂！”
林菩提剛要回話，就聽見趙烈的怒喝：“都給我上！用死水釘掩護，把這石陣鑿開！”二十多名玄水衛立刻從馬背上取下箭囊，裡面裝的不是普通箭矢，而是頂端纏著黑色布條的鐵釘——正是浸滿死水毒液的死水釘。
“不好，是死水釘！”石林臉色一變，“這東西穿透力強，還能釋放濁氣，一旦釘進陣眼，咱們的石陣就徹底廢了！”他剛要提醒眾人防禦，密集的釘雨就已射向石陣，黑沉沉的一片，像烏雲般遮天蔽日。
林菩提立刻將炎水化作護盾擋在石陣前方，石風與石林則在堡上快速射箭，擊落靠近的死水釘。石堅抱著巨石，哪裡有漏洞就往哪裡堵，嘴裡還在碎碎念：“應龍大佬你快醒醒啊，再睡你的小粉絲就要被打成肉餅了！”
趙烈看著在釘雨下艱難支撐的石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緩緩舉起玄鐵長戟，凝脈境巔峰的脈氣全部注入其中，戟尖的黑芒越來越盛，甚至扭曲了周圍的空氣——他要積蓄力量，給林菩提小隊致命一擊。
林菩提察覺到趙烈的異動，心中一沉。他看著掌心漸漸暗淡的炎水，又看了看石陣中央呼吸平穩的應龍，突然握緊了脈火斧。不管趙烈的攻勢有多強，他都必須守住這裡——不僅是為了主靈脈的線索，更是為了身邊的同伴，為了整個邊荒。
黑芒在趙烈的戟尖凝聚到極致，空氣彷彿都被凍結。一場比之前更猛烈的衝擊，即將降臨在這片枯骨戈壁的石陣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