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果真沒能保得住三公主,她被李汐禾貶為庶人,逐出宮去。
定北侯府,侯夫人聽聞訊息後說了句,“長公主太心狠了些。”
在侯夫人看來,皇后,太子,韋氏全族都沒了,三公主對她沒有任何威脅,養在宮中一兩年,到了年齡指婚出去,名聲也好聽些,沒必要趕盡殺絕,她現在名聲太糟糕了。
母子兩人在用早膳。
顧景蘭說,“母親,她畢竟是太上皇和韋氏唯一的血脈了,若養在宮中,處處被監視,朝中殘餘的太子黨甚麼都做不了,若放出宮,才能引蛇出洞,一網打盡。”
侯夫人微微蹙眉,這段時間李汐禾幾乎是血洗盛京,亂葬崗的屍體堆積成山,還殺不夠?
“長公主說的?”
“不必說!”顧景蘭淡淡說,“我也會這麼做。”
侯夫人一怔,花廳只有母子二人,婢女們都離得遠,侯夫人問,“母親一直沒問你,那日你和她去太子府,是知道太子府有鴻門宴嗎?”
“不知道。”顧景蘭說,“兒子又不是神仙如何能知道,況且長公主剛拿下南北街,料想太子也不敢動手,誰知道他不按常理出牌,若非這鴻門宴,長公主想要扳倒他,還需要數年。”
也巧得很,何大人的大軍就在盛京外,早就預判了盛京內的危險,若不然這一局李汐禾也是要輸。
“那日她並不知道何大人的大軍就在城外,在她養父母被殺時,她就做好要和太子同歸於盡的準備。”顧景蘭說,“母親,這件事沒有人事前策劃,但凡策劃過,都不可能如此順利!”
只能說是天時地利人和。
“那你隨她一起叛亂時,可想過家裡?”侯夫人很冷靜,“侯府幾十口人都在盛京,你父親還在殺敵,你卻陪長公主叛亂,若是失敗了,禍連全族。”
“母親,我的輕騎沒有一起來,我在等您做決定。”
“別撒謊了,事發時,你就可以走,那是長公主和太子的恩怨,你為何要牽扯進去?你若離開,太子必不會攔你。若真的是突發事件,長公主明知是死,也要給養父母復仇,裡裡外外都是太子府的人,她就算拉著韋氏全族陪葬,她也要死,你也做好和她一起死的準備了嗎?”
侯夫人問得直白,顧景蘭沉默了。
這件事是他對不起侯府。
若是失敗了,他也隨著李汐禾死,人死不知身後事,侯府會怎麼樣,他確實不知道,只是想著父親還在殺敵,皇上和太子怎麼都不會牽連侯府。
他當時也要賭一把,賭李汐禾贏了。
他也想殺太子。
“景蘭,你……”侯夫人嘆息,知子莫若母,她也知曉顧景蘭的態度了,若不然她也不會讓輕騎去支援他們,如今和顧景蘭說,只是想親耳聽一遍顧景蘭怎麼說。
“那你和她的婚事,怎麼說?長公主眼下不認賜婚聖旨,婚事作廢了?”
“那不能夠!”顧景蘭來了精神,“婚事是我求來的,她不認也得認。”
侯夫人覺得顧景蘭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你和她能順利成婚,崔相和江南文官集團沒反對,是因為他們需要侯府來對抗太子,太子沒了。長公主就是唯一的皇權,若她權勢過大,權臣勢力就弱,他們只會千方百計破壞你們的聯姻。你和長公主若都要維繫這段關係,儘早昭告天下,免得夜長夢多。”
“知道了!”
顧景蘭午後便進了宮,李汐禾把議政的地方挪到鳳儀宮,就在東側殿裡。
他來時,青竹疾步而出,輕聲說,“小侯爺,長公主午歇剛睡下,您一個時辰後再來吧。”
“我進去等她。”
青竹微驚,剛要去攔,顧景蘭已進了殿,顧景蘭起初覺得青竹在騙她,李汐禾還需思考他們的關係,避而不見,沒想到進殿就看到李汐禾斜躺在廊下的藤椅上小憩,身上蓋著一件薄被。
天氣炎熱,鞋襪全脫,露出小巧白皙的玉足,連腳踝都精緻漂亮。她睡容恬靜,膚白勝雪。陽光落廊下的野薔薇上,奼紫嫣紅的花被她襯得黯然失色。
好一副美人夏睡圖。
青竹剛要出聲,顧景蘭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示意青竹先出去,他也無意吵醒李汐禾。
青竹暗忖,她是長公主貼身婢女,本該寸步不離地守著公主,若是離開了,小侯爺對公主不敬怎麼辦?
可她想起李汐禾的話,抿了抿唇,雖有幾分擔心,也沒忤逆顧景蘭,輕步出去。
顧景蘭坐到她身邊,靜靜地看她酣睡的面容,像是欣賞一幅畫,看了足足一炷香,李汐禾睡得沉,並無察覺,顧景蘭拿起旁邊的奏摺看起來。
全是李汐禾批閱過的奏摺,他一封一封地看著,顧景蘭對內政並不算擅長,他是領兵打仗的將軍,從小當主帥培養的。可他從小出入宮廷,也當過太子的伴讀,耳濡目染要知曉一些。李汐禾處理國事非常老辣,且在點子上,推行的政令非常粗暴,卻有利於民,雖會引起士族不滿,遭受阻礙,但是她也會給士族定心丸,恩威並施,讓他們配合推行自己的政令。
他聽崔相遺憾嘆息過,為甚麼長公主不是男兒身,若是皇子就好了,崔相和張淮私下談論過長公主在內政上的熟悉和老辣,可不是商戶女該有的見識,太子都沒有她這樣的見識。
好像……天生的治國之才。
可崔相也疑惑,治國要的是日積月累的經驗,不斷驗證,不斷修正推行出適合當下的政令。
李汐禾都不需要驗證,一步到位,令人困惑。
顧景蘭看著奏摺上的批註,疑惑越來越深,李汐禾身上的確是謎團重重。
她謀反時,好像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她的箭術那麼老辣,且有他的影子,沒有十年的練習絕對做不到。
他讓程秀偷偷打聽過,李汐禾的騎射其實很一般,陳霖也能證實,她不可能藏拙,藏了十餘年,沒有露出一點馬腳。
唯一的解釋是……這些事她好像都經歷過!
熟能生巧,才能如此冷靜。
顧景蘭沉思,這世上難道真的有神靈,真的有前世今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