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顧景蘭,林沉舟和李汐禾要突圍成功,殺出一條路已到太子府東側角時,宮城方向倏然湧來一隊人馬。
此時,天已全黑下來,盛京全亂了,到處都是廝殺聲,血流成河,火光映紅了夜空,也照亮了疾馳而來的隊伍全貌。
是北衙禁軍來了!
緊閉了一日的宮門總算開了,北衙禁軍副統領賀飛帶著一萬人馬馳援,身披黑甲的禁軍堵住李汐禾和顧景蘭後退的路,輕騎被迫收縮戰線,圍在李汐禾和顧景蘭身邊。
李汐禾騎在馬上,素來整潔的宮裝沾滿血跡,珠釵也在搏鬥正散落,右臂被傷,血流如注,手臂和持劍的手腕都是麻的,早就沒了知覺,她卻死死地握著劍與輕騎一起廝殺,眼神堅定而沉靜。
後有太子護衛追兵,前有北衙禁軍。
李汐禾如今就是一塊夾心餅乾!
顧景蘭問,“皇上幫誰?”
絕對不是來勸架的!
這架勢,顯然就是有太子,沒公主,只能選其一,這對皇上而言是一道殘忍的選擇題。
手心手背都是肉。
天家血脈廝殺時,最痛苦的莫過於血親。
這就是一場所有人都賭上身家性命的對局,誰贏誰正統。
“不知道。”李汐禾散在夜空中,她與皇上十餘年未見,不曾在他身邊長大,而太子是他手把手教養,傾注所有心血,盼著太子能夠改變皇權漸漸沒落的局面,太子也不負眾望,這些年政績極好。
哪怕南北街一事中,她和皇上有賭局,皇上也試著相信她,對儲君人選有所動搖,可在生死之間會選擇誰,李汐禾不知道。
她的心也懸起來。
她沒有了疼愛她的爹孃,就死在這一場對局裡,她已是孤身一人,雖也知道父皇對太子寵愛有加,寄予厚望,她也不敢期盼父皇會選她。
可若父皇真的選了太子,犧牲她,她會難過嗎?
會遺憾嗎?
這是她的血親,孩童時曾抱著她坐在肩頭摘花,帶著他放風箏,在她摔倒時扶起她安慰沒關係,慢慢跑的父親。
在屍骨成堆的夜裡,李汐禾必須承認,她對皇上是有期盼的。
太子比她更緊張,雙拳緊握,若北衙禁軍選了李汐禾,他這儲君之位就坐到頭了。
父皇或許不會要他的命,可李汐禾掌權,必然會殺他。
賀飛掏出明黃的聖旨,沉聲說,“大公主李汐禾接旨。”
李汐禾安然不動,沒有人在聖旨前剛披甲持劍,李汐禾卻說,“就這麼讀吧。”
她的心沉到谷底,她知道父皇的選擇了。
顧景蘭和林沉舟都擔心地看她一眼。
高臺上的陳霖更是擔心,北衙禁軍若要堵李汐禾,她就沒有生路,怎麼辦?
賀飛倒也不拿喬,很利落,“大公主李汐禾屠戮韋氏全族,兵圍太子府,罪同謀反。公主府護衛立刻卸甲伏誅,主犯李汐禾隨北衙禁軍進宮領罪。”
聖旨寫得非常匆忙,並無聖旨往日該有的辭令,李汐禾能想象得到皇上在養心殿裡心急如焚,難以抉擇的畫面。
他身體不好,這事對他打擊很大,他很難過吧。
自己的嫡出兒女,反目成仇,竟在他仍在位時發動政變,沒有把他這位君父放在眼底。
他也很失望,很憤怒吧。
“公主,接旨吧!”賀飛說,“大公主,您是皇上最疼愛的公主,即便一時被人攛掇,犯下重罪,皇上念在您年幼喪母,無人約束管教,也不會要您性命,只會圈禁,待遇如常,可若您執意謀反,就是叛軍。臣會帶北衙禁軍,奉旨平叛。”
“把聖旨丟過來!”李汐禾沉聲說。
賀飛心裡一喜,這一場叛亂總算能結束,皇上也再三叮囑,不要傷了公主,把人帶回即可。賀飛跟隨皇上多年,知道他的心思,李汐禾就算要死,也要三司會審定罪,而不是死在叛亂之夜,太子必須是清清白白的儲君。
林沉舟急了,剛要說話,賀飛把聖旨朝李汐禾拋過來,李汐禾揮劍,直接把聖旨砍成兩段!
賀飛大驚失色,“公主,撕毀聖旨才是死罪!”
“我今天所做哪一條不是死罪?”李汐禾冷笑,“本宮願意聽,它才是聖旨,本宮不願意,它就是一塊布。領罪,圈禁?你問我身邊這些人,哪個願意!”
在李汐禾砍斷聖旨的那瞬間,所有人都做好死斗的準備,林沉舟說,“公主,今天我就是拼了命,也會把你送出盛京。”
只要出了盛京,公主就有機會了。
他和顧景蘭都參與這一場叛亂,西南,西北兩軍都不可能無動於衷,以公主的聰明才智,領兵打回來是時間問題。
他和顧景蘭若死在這一場叛亂裡,公主更能借著他們的名目煽動兩軍清君側。
他們也算死得其所!
顧景蘭忍不住看了林沉舟一眼,有些意外他會這麼決絕,可他們隨李汐禾來時,都知道會是一場鴻門宴。
他們決定殺出來時,就是做好赴死的準備了。
太子在高臺上沉聲說,“賀飛,你還和她廢話做甚麼,父皇說叛亂,她就是叛亂,殺了她!”
賀飛拔出腰間佩劍,“公主,既然您執迷不悟,臣……得罪了!上!”
北衙禁軍是盛京裝備最好,兵力最強的隊伍,且是皇上親衛,只聽令於皇上,個個勇猛,且人數眾多,一萬兵馬只要半個時辰就能把李汐禾,顧景蘭和林沉舟等所有人都斬殺於太子府門前。
皇上自然也知道北衙禁軍出宮,就是李汐禾的死期。
太子勝券在握,眉眼間掩不住的得意,“李汐禾,父皇選了我,你輸了哈哈哈哈哈……”
就在賀飛和北衙禁軍朝他們衝過來時,李汐禾從袖間拿出一個訊號筒,朝夜空發起了訊號,有別於白日裡的綠色訊號煙,這是紅色的。
所有人都覺得有些意外,包括顧景蘭,難道李汐禾有甚麼後招。
賀飛心裡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可又覺得公主就算有甚麼後招,皇城裡是北衙禁軍說了算,京畿衛隊也不可能聽從公主的調令,公主只是虛張聲勢而已。
下一刻,北城門方向也升起一樣的紅煙。
喊殺聲震天,這不是尋常的喊殺聲,是攻城的喊殺聲,從北城門直接傳到了宮門。
太子失態,雙手死死地抓著高臺上的護欄,“李汐禾,你哪裡來的兵?怎麼可能!”
李汐禾緩緩一笑,“我一直在廝殺,就是在等,在等父皇做選擇。既然他也要我死,那麼……你們全部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