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都沒有,除了沙子還是沙子!”
知秋一葉累得直喘粗氣,將桃木劍丟到地上,自己也一屁股坐到挖出來的沙堆旁邊休息。
這湖底的細沙流動性極強,他剛挖出一個坑,四周的沙子馬上就會自動往坑裡滑,將坑填滿。何況他用的還不是專業的鏟子,難度又上了一層樓。
使出全身力氣才也挖出個一尺多快兩尺深的坑,卻甚麼也沒發現,知秋一葉轉頭沮喪地對李隨風道:“二十多年過去,說不定……”
“甚麼東西?聞著好香啊。”蹲在上頭的王元卿突然聞到一股異香,勾得他下意識嚥了咽口水。
知秋一葉聳聳鼻子,一骨碌從沙地上爬起來,往李隨風的方向跑過去,就見李隨風站在一個四五尺深的沙坑中,腳下是一片瑩白。
他喃喃道:“掘地數尺……充牣其中,任人割取的,就是這個東西?”
“這、這分明就是龍肉啊!”
隨著知秋一葉驚詫至極的嗓音響起,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傳來轟隆聲,接著一道白光對著他頭頂劈來,將他擊倒在地。
【或言“此龍肉也”,則霹靂震作,擊人而死。】
王元卿被近在咫尺的閃電光刺激到眼睛,雙眼刺痛不已,整個人都縮在地上,雙手緊緊捂住眼睛,淚水止不住地流出來。
李隨風拎起知秋一葉的衣領,飛身將他帶到了湖邊,又五指併攏一掌拍向他胸口,被雷電劈得全身漆黑,頭頂還在冒煙的人就咳嗽著睜開了眼。
“天老爺啊,差點就死在下面了。”他躺在地上慶幸道,還好有李道友給他渡了一股生氣,不然自己不死也要去半條命。
不過他要是能下手輕些就更好了,知秋一葉揉著悶疼的胸口暗想。
李隨風不再理會他,單膝跪地彎腰檢視王元卿的情況。
“別!我眼睛疼得厲害。”
發覺李隨風要拉下他擋住眼睛的手,王元卿趕緊阻止,他眼睛受了刺激,完全睜不開,眼淚流了滿臉,把手掌心都浸溼了。
李隨風果真停下動作,王元卿感受到一雙手掌捧住自己的頭,隨後有清涼的風對著他的眼睛部位吹來。
知秋一葉剛在心裡嘀咕李隨風下手沒輕沒重的,下一秒就看見他半跪在地,輕柔地給王元卿吹眼睛,驚得張大了嘴巴。
這也太區別對待了吧!
“誒,好像沒那麼疼了?”王元卿驚喜地發現雙眼的刺痛開始慢慢減輕了,便試探著張開手指,將眼睛睜開一條縫。
可惜還是不能接受日光的刺激,又立刻閉上。
“壞了,我這眼淚止也止不住。”他下意識問李隨風,“這可怎麼辦啊?”
這次李隨風握住他的手腕將他的手從臉上移開,他就老老實實任對方行動,不再拒絕。
李隨風又湊近了些,只見他雪白的面頰上,一對眼睛周圍卻是粉白一片,淚水將睫毛打溼,粘得亂七八糟。
真是可憐又可愛。
他忍不住伸手輕撫上王元卿的眼尾,指尖沾到他溼熱的淚水,那點溫度彷彿瞬間傳到了他心尖上。
“哎呀李道兄,你到底哄完了沒有啊!”
知秋一葉心說這也太膩歪了,王兄一個大男人,就算眼睛不舒服,有必要像哄小孩一樣哄他嗎?
李隨風彷彿被觸電般將,立刻將舉起的手放下,欲蓋彌彰似的對王元卿道:“只是被雷光晃到眼睛了,暫時睜不開也不是甚麼大事,你先到我袖中待一會,很快就好了。”
王元卿自然是點頭,他現在就想待在黑暗的環境裡,避免光線刺激,李隨風黑乎乎的袖子就很合適。
接著便有柔軟的布料罩到他頭上,下一刻他整個人就再次到了李隨風的袖中。
李隨風將他裝進袖中,才站起來,此刻看著知秋一葉,他只覺得從未有過的礙眼。
偏偏這傢伙還沒有感受李隨風對他的嫌棄,抹了一把被雷劈得漆黑的臉,從地上坐起來道:“都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這沿海的人自然靠海吃海,這個村子作為漁村,想必也會供奉龍王,祈求出海平安,怎麼偏偏就會吃……”
這次他長了教訓,沒有在湖邊說出“龍肉”二字,以免又挨一道雷劈。
“人心中的貪慾是永無止境的。”李隨風淡淡道。
即使是得了真龍庇佑,村子得以風調雨順,村民安居樂業又如何?當長生的誘惑擺在面前,以前高高在上庇佑他們的貴客便成了可以割取的肉食。
他轉身道:“去村口看看吧,只憑這些凡人,就算有再大的膽子,也沒有實力傷害到一條龍,必然是有人幫他們。”
“神明賜長生,呵!”
且不說吃龍肉並不會使凡人長生,一旦被龍族發現,等待他們的只會是無盡的報復。
“我現在算是知道這個村子為甚麼會變成這樣了。”事情已經很明瞭了,知秋一葉並不蠢,卻還是忍不住心寒。
海邊的人對龍族供奉可是最為虔誠的。
現場就有一條真龍,他下意識轉身去看敖月,只見她整個人縮在地上,頭埋進膝蓋裡,好像在發抖。
“快走吧,別落單了。”最終,他也只是憋出這麼一句話。
“……好。”
良久,敖月才站起身,跟上他們。
三人沿著石板路往村口的小廟走去,道路兩旁的破屋隨著他們的腳步聲,紛紛開啟窗戶。
年久失修的木窗框架和窗臺摩擦,發出刺耳的“吱呀”聲,一道道人影擠在窗戶後面,目光貪婪地盯著他們。
當看清其中的敖月時,顧不上烈日對身體的暴曬,一部分人甚至推開門追了出去。
他們在不斷小聲呢喃著甚麼,李隨風側頭聽了幾句,便不再理會,徑直朝著前方走去。
等重新回到村口土地廟,王元卿的眼睛也差不多恢復了,便從李隨風的袖中出來,結果一回頭就看到一大群如行屍走肉般的村民綴在他們身後。
“壞了,怎麼白天也開始往外頭溜達了?”王元卿道。
李隨風看他慫兮兮的樣子,便朝後揮手甩出一道符紙,符紙飄到村道入口,懸浮在半空中,那群村民就好像瞬間失明,也看不到他們了,開始無頭蒼蠅似的亂走,卻沒有一個能走出村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