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廟低矮,幾人不可能完全湊近觀察,王元卿主動讓出位置給知秋一葉,畢竟鬼神這方面他和李隨風才是專業的。
見敖月呆呆地站在後頭,低著頭也不說話,他有些擔心,走上前去和她搭話。
他輕聲問道:“你還好吧?”
這個村子因為貪婪吃掉了保佑他們的真龍,也因此遭到了報應,敖月大概是一開始就感受到了這裡不祥的氣息,所以才勸他們不要進來。
他安慰她:“你不要害怕,李隨風這人很厲害的,我們一定可以離開這裡。”
敖月緩緩抬起頭,卻是一副神思恍惚的樣子,也不知有沒有聽到王元卿的安慰。
自她有記憶以來,就是被關在深海,她找不出自己來過這裡的回憶,可呆在這裡越久,她的腦海中就開始冒出一個聲音,告訴她自己對這裡很熟悉。
好像有許多大手在拉拽著自己的心臟,敖月忍不住發出了一道沉悶的痛苦喘息。
“你、你還好嗎?”王元卿發現對方狀態越來越差,額頭上全是冷汗,雙眼空洞,猶豫片刻,還是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王元卿只以為她是在物傷其類,因為發現自己的同類被人吃掉,所以才陷入悲傷之中,站在她身旁又柔聲安慰了幾句。
“因果迴圈,報應不爽。”王元卿轉頭看向村民的方向,感嘆道:“對他們的懲罰還沒有結束。”
敖月小聲喃喃:“我聽到他們在說甚麼了,他們所有人都在說同一句話。”
“甚麼?”王元卿沒聽清。
還不待敖月回答,王元卿的左眼突然開始毫無預兆刺痛起來,他立刻抬手捂住左眼,咬牙倒吸了口涼氣。
“嘶!”
淚腺好像失去控制,在他閉眼的瞬間,一顆接著一顆的淚珠順著眼角往下滑落。
“他們在說,‘龍女慈悲,請賜予他們血肉’。”
“他們,想要我的血肉。”
敖月彷彿陷入夢魘般不斷重複:“他們想要我的血肉,我該怎麼辦呀?”
“我逃不掉了,他們會吃掉我的血肉!”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李隨風右手扣住神像的頭,將其拔出來後,一轉身就看見王元卿哭得滿臉淚水,和敖月親密地抱在一起。
嗯!?
知秋一葉還來不及感嘆王兄風流,就見李隨風黑著臉一把將神像丟下,拔腿朝著二人走去。
“唉唉唉!”在神像落地前一刻,知秋一葉險之又險的將其接住。
他坐在地上小聲抱怨道:“搞甚麼鬼啊?”
這個村子二十多年前隱秘真相的最後一部分,可就在這座神像上面。
其實王元卿哪有和敖月親密抱在一起,明明是他整個人被敖月扣在懷裡無法動彈。
偏偏他左眼淚水流個不停,落在不知情人眼中,還真有些小情侶抱頭痛哭的感覺。
再看李隨風那凶神惡煞的模樣,簡直就像棒打鴛鴦的反派。
他抓住王元卿的衣領,將他提溜到一邊,還不等他質問,王元卿便驚慌道:“你快幫我看看,我左眼是不是出問題了?這眼淚怎麼都停不下來。”
被王元卿的話打斷怒火,李隨風仔細觀察對比,就見王元卿的兩隻眼睛好像沒透過氣一樣。左邊是淚如雨下,悲傷逆流成河,右眼一滴淚沒有,只有對自己左眼睛會不會瞎掉的擔憂害怕。
他癟嘴道:“再這樣下去,我身上的水分都要流完了。”
他一做出這個樣子,李隨風再大的火氣都被壓下去了。
“別怕。”他湊近觀察起他的左眼,確實是不對勁。
他還是第一次見有人流淚,流的是海水。
兩人面對面,鼻息交融,王元卿的左眼卻像關不緊的水龍頭一樣嘩嘩流淚:“看出甚麼了嗎?”
“看出來了。”
李隨風挺直身板後退幾步拉開距離,不等王元卿追問是甚麼原因,就五指成爪,抓向他的左眼球。
王元卿被他突然的動作驚得呆愣在原地,瞳孔放大,卻並沒有躲閃。
他潛意識從不覺得李隨風會傷害自己。
就在李隨風的指尖離王元卿的眼球只有不到一寸的距離時,一道黃光突然從王元卿左眼裡衝出來,落在地上化作一個年輕男子。
王元卿只覺眼前一陣黃光閃過,等他再睜眼,左眼就恢復正常了,既不刺痛也不再嘩嘩流淚。
李隨風將躲在王元卿眼睛裡的東西逼出來,就放下手,冷笑道:“我們和你素不相識,你躲進他的眼睛裡,意欲何為?”
“敖蒼,你不是已經離開了嗎?”還不等敖蒼回答李隨風的問話,敖月見他從王元卿眼睛裡出來,也疑惑地問他。
他心中苦澀,卻還是強打起精神一一應答:“皆是因為我放心不下敖月,所以才會躲進王公子的眼睛裡跟著她,敖蒼深感慚愧,日後定會補償。”
“好哇,原來罪魁禍首是你!害得我差點以為自己左眼要瞎了。”王元卿不滿道:“誰要你的補償?以後別再擅自往我眼睛裡鑽就行了。”
敖蒼又連連表示歉意,王元卿才冷哼一聲,不再看他。
知秋一葉見他們暫時停火,趕緊湊過來將神像舉起,示意他們瞧過來。
“這神像竟然是兩面的,你們看。”
他將神像翻轉半圈,只見原本應該是後腦勺的位置,竟然還有一張臉。
並且這張臉不像正面一樣斑駁,五官十分清晰。
“哎呀!”知秋一葉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這不就是那個神通派供奉的野神,叫甚麼通天神的玩意嗎?”
王元卿好奇地湊近觀察,因為神通派還只在北方盛行,上次藥僧到杭州,就是肩負著傳教的使命,可惜因為想要害王家,被李隨風給出手滅了。
最後神通派也沒能成功將信徒和廟宇發展到杭州來,他也沒有親眼見過通天神的塑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