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月正在海中覓食，可不論她吃下多少東西，肚子都是感覺空蕩蕩的，永遠沒有飽腹感。
只有剛吃下的那一刻是滿足的。
她想起王元卿將兩條處理好的小魚放置在木叉上烤，不知道熱食吃起來會不會不一樣。
她嚥了咽口水，就要轉身回去，卻見一條比她身形大上許多的黃龍從她身旁游到前頭，擋住她的去路
“小黃！”
敖月驚喜道，他還以為對方已經離開了，沒想到這麼快又見到他了。
被叫小黃的南海四太子敖蒼點點頭，他已經被叫習慣了。
“你要去哪？怎麼還不回東海？”
黃龍口吐人言，乃是一道年輕的溫潤男聲。
敖月竄出水面，化為人形坐到一塊礁石上面，支支吾吾不肯說實話。
“沒有人在乎我，”她低著頭沮喪道：“我不能回去，否則他們又會把我關到海底。”
而且她總是喊餓，可給她的食物卻很少，她甚至沒忍住把關押她的地方中，肉眼能瞧見的東西都吃了，包括珊瑚床。
敖蒼也跟著化為人形，站到她身旁，和她瘦到嚇人的外貌不同，敖蒼身為龍子，化為人形的外貌也是極為出眾。
他對敖月十分溫和，還想要勸她回去，敖月卻是不肯答應。
他有些難過，於是輕聲問她：“是因為那個人類嗎？跟在你身旁的那個人類男子。”
敖月仰起頭看向他，有些驚訝：“你怎麼知道？不過你不要擔心，我不會吃人的，吃了人就會墮落成魔龍。而且我也不想吃他……”
“我知道。”
敖蒼聲音中帶著苦澀，他當然知道敖月並沒有把那個人類當成果腹的食物。
她注視對方的眼神總是很明亮，和之前所有人都不一樣。
她總是因為食慾得不到滿足而痛苦，但在那個人類身邊，她好像很開心。
他蹲下身，語氣中甚至帶了些卑微的祈求：“敖月，和我一起回去吧，那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人龍有別，何必與他糾纏不清呢？”
可惜敖月沒有聽出來。
她腦海裡除了吃東西也想不到太多其他的。
東海王后和南海王后是姐妹，敖蒼說起來是她的表兄弟，敖月對他要比其他親兄弟姐妹都要熟悉一些，但也不多。
只因為敖蒼小時候被南海王后帶來東海赴宴時，撇下侍從亂跑，然後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敖月正餓得啃大門，突然聽到外頭傳來斷斷續續的稚嫩哭聲，沒忍住流下了許多口水。
她眼冒綠光，使勁把大頭往監牢般的門縫外鑽，想要看看是甚麼東西，最重要的是能不能吃。
“誰啊，快過來讓我瞧瞧！”
哭聲停止了。
過了一會，門口出現一個眼睛通紅的小胖子，他奇怪地看著被關在門內的小女孩，比他還矮了一個頭。
當時同樣也是個小孩的敖月看見對方額頭上稚嫩的兩隻龍角，簡直失望至極。
是條不能吃的小龍，虧得長這麼肥。
她正要轉身走開，小胖子開口，聲音有些畏懼和好奇：“你為甚麼會被關起來？是不是犯錯了還不承認？”
王后就總是嚇唬他說犯錯就會被關起來。
“你走過來些，我就告訴你。”
敖蒼聽話地走近了兩步。
敖月循循善誘：“你把手伸過來呀。”
敖蒼聽話地把右手伸過去，透過圍欄。
敖月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張開嘴一口咬下去，滿口的森森白牙，在黑暗中都閃著寒光。
感受到疼痛，敖蒼立刻哇哇大哭起來，趕緊使勁將手臂抽了回去。
等掀開袖子一看，上面好大一個泛著青紫的牙印。
“你是吃龍的妖怪！”
小胖子被嚇得尖叫逃跑，消失在黑暗中。
敖月遺憾地磨了磨牙，怎麼就偏偏不能吃呢？
她以為對方已經逃走了，說不定還會去告她的狀，沒想到才過一會，他竟然又跑回來了。
小胖子滿臉的淚水，哭得鼻涕泡都要冒出來了，這次他不敢再靠近敖月，只蹲在離圍欄不遠的地方，哭得悽悽慘慘。
敖月快要被他煩死了，惡聲惡氣地兇他，命令他不許再哭了。
“我、我要回家，”小胖子抽抽噎噎道：“我要找母后嗚嗚嗚嗚…”
原來是個迷路的笨蛋，敖月心裡鄙夷，她就從不會迷路。
這小胖子太能哭了，她立刻給他指路，教他怎麼走才能離開這處隱秘的地牢，心想著很快耳朵就能解脫了。
沒想到等她說完後，對方倒是不哭了，一雙小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也不動身離開。
“又怎麼啦？”小女孩語氣十分不耐煩。
“這裡好黑呀。”小胖子畏畏縮縮地道。
“母后說不聽話的小龍會被躲在黑暗中的妖怪吃掉，我現在是不聽話的小龍…”小胖子撇撇嘴，淚水在眼眶中打轉，要掉不掉的。
敖月驚呆了，她自有記憶起就被關在這黑漆漆的深海，有沒有妖怪她還不清楚嗎，外頭這條龍竟然比她還沒用！
她突然詭異地生出一股優越感來。
對方還在可憐兮兮地看著她，敖月一咬牙，轉身將牆壁上的一顆夜明珠取了下來，忍痛丟給他。
隨後因為痛失儲備糧而傷心不已，不願意再看門外的小胖子。
其實她剛丟出去就後悔了，可惜覆水難收。
小胖子捧著散發柔光的夜明珠，記吃不記打，已經把敖月剛才咬他的事都忘了。
“我會回來把它還給你的。”
沒了夜明珠，敖月的房內變得漆黑如墨，再沒有一點光源。
黑暗中沒有人回答，小胖子遲疑了一會，就離開了。
等他順著敖月的指引離開這裡，立刻就被找瘋了的南海王后發現，並帶了回去。
不過後來每次到東海，他都會偷偷跑去見敖月，在她的要求下給她帶許多吃的。
可敖月是條活生生的龍，她不會總是甘願像小時候一樣被關在漆黑的海底，近幾年她總是偷偷逃出去。
幸好東海也沒有甚麼人關注她，甚至不知道她跑去了陸地。
這次敖蒼去東海找她，沒有見到她後，便猜測她是和去年一樣跑來羅剎海市看熱鬧，誰知就見到她和一個人類男子同行。
敖蒼語氣艱澀：“他知道你是一條龍嗎？”
“當然知道啊。”
敖月笑道，說起王元卿，一對瘦脫框的眼睛此時湛湛有神：“這人可真小氣，他自己掉進我的嘴裡的，我讓他給我嘗一口味道也不行，你說是不是很小氣？”
她自顧自說完，敖蒼卻不回答，只是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她。
敖月看不懂，只覺得他好像很哀傷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