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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呂無病》

出門時恰好一股涼風捲來,將王乾安鬆鬆垮垮的外衣吹得翻飛,老管家忙命僕人站在前方遮擋。

“案牘勞形多年,現在才知道,我已多病不勝衣矣!”

枯瘦的手指將衣領攏了攏,他嘆息道。

老管事立刻道:“大人為了朝廷大事嘔心瀝血,操勞多年,勞苦功高。”

王乾安淺笑沒有說話,他是否有功,不在一家之言,而在天下百姓之口。

陳氏去年便去世了,唯一的親兒子不在身邊,如今這府上只有他和侄子,甚是冷清。

王元豐雖說想將大女兒送回來承歡膝下,但他自覺年紀大了,沒有精力也沒有經驗教養孫女,最終還是拒絕了。

路過王元卿以前養熊的院子,王乾安感嘆頗多:“連兩頭熊都被送回蜀地養老了,何況是老夫。”

老管家摸不透王乾安的心意,只得謹慎道:“二公子一向是心善的,只說熊年紀大了,回南方吃些鮮嫩的筍子才能保養牙齒。”

“唉,是這個道理。”

但凡他早些想通,也不至於熬到油盡燈枯。

逛到後院,老柿子樹上又掛滿了密密麻麻的黃果,王乾安坐在亭子裡,看著熟悉的場景,問老管事:“那幅畫放哪了?”

府裡有許多名畫,二公子愛丹青,還特意開闢了一間畫室,不過最特殊只有一幅。

畫上有被大公子遺忘的前妻虞氏。

“按照您的吩咐,小的偷偷從大公子書房裡取出來,放到寶庫裡了。”

大概是卸下心裡的重擔,王乾安今日有些悲春傷秋,想起夫人陳氏臨終前揹著兒子偷偷和他垂淚,說早知小翠會走,當初實在不應該罵她。

只是天性自由的精怪,做不了內宅墨守成規的主母。

他長嘆了口氣,命老管事等他百年與陳氏合葬後,將畫也一同下葬了。

王元豐如今的妻子鍾氏與他琴瑟和鳴,何必給平淡的生活增添波折。

——

一些重要的公文開始往少年皇帝書案上傳遞,並且他還可以批覆。

他敏銳地察覺到,王乾安開始有意對他放權了。

這個過程對天子而言緩慢又漫長,但一個沒有權柄之人,若是突然得到至高無上的權利,定然會引發亂政,便如同乞丐暴富,定然會肆意揮霍。

只一年的時間,少年皇帝就險些被政務壓得喘不過氣來,而這只不過是王乾安日常處理的一小部分。

他先前因為王氏奪權而生出的仇恨竟然冷卻了許多,若沒有王氏在宮變後站出來力挽狂瀾,穩定大局,現在的天下還是他趙家的嗎?

冷靜過後,他終於還是清晰地認識到,若非王乾安,他現在別說成為帝王,只怕連命都丟在宮變之中了。

幼時他其實很依賴王乾安,甚至將他視為父親般的存在,只是後來他大了,越來越不甘心。

如今王乾安肯放權,少年皇帝心中隱晦地鬆了口氣,對上王氏這樣的龐然大物,他心中其實並無多少底氣。

尤其王乾安對他有恩,在百姓裡的聲望也極高。

王元卿等的契機很快便來了。

王氏女嫁入洛陽孫家,婚後善嫉,虐待繼子和妾室。

那孫家子不堪忍受她的脾氣,尋了個藉口來到京城,留下前任亡妻生下的兒子和愛妾,王氏更加惱怒,最後不知怎得,那前妻的兒子畏懼她如虎,被活生生嚇死了,妾室帶著孩子屍體不知所蹤。

孫家子得知後大怒,再也不顧兩家顏面,要休棄王氏。

孫尚書雖然及時將兒子綁在家中,可事情已經傳開,王氏囂張跋扈的流言傳得到處都是。

孫尚書連夜到王家請罪,保證道:“犬子被家中賤妾迷惑,怠慢新婦,下官定會好好教導他,讓他親自去王尚書府上負荊請罪。”

王元卿冷眼旁觀,此人死了親孫子,卻還是畏懼於王家的權勢,竟要受害者賠罪。

實在是荒唐。

可他不僅不會出手將此事壓下,還要添柴加火,把事情鬧大。

不能怪他心狠,當初他已經勸過,是對方不肯聽他的話。

況且王氏要斷尾求生,只能主動給自己尋個錯處。這個錯處不能太大,為日後留下禍患,這種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壞名聲就剛剛好。

說大了是王氏家風不正,說小了也只是小夫妻不和而已。

當夜,被嚴防死守的孫家子竟然離奇跑出家門,跑到順天府狀告妻子王氏。

此事輿論徹底爆發,順天府自然不敢受理,工部尚書的兒子要告吏部尚書的女兒,直接把府衙大門一關,假裝無事發生。

孫尚書聞言從官邸裡跑出去,氣沖沖地領著健僕將兒子重新抓回去,一頓好打。

孫家子大哭:“我本來就不願意娶她,是你和族人貪圖她家的勢力。婚後王氏性情嬌蠻,對家中衣服器具無一不挑剔,稍有不稱心就要弄壞扔掉,簡直比公主還難伺候。只是我看在她實在生得美貌豔麗,心生喜愛,才多番遷就。”

“誰知她看到我的妾室呂無病,就像鬥雞眼一樣,連帶著遷怒於我,總是對我大吵大鬧。如今趁著我來京,又將阿堅虐待死了,我絕不可能再忍!”

孫尚書還未說話,只聽門外傳來一聲嬌喝:“你還敢說!”

眾人轉頭,就見一華服美人滿臉怒容地領著婢女衝進來,孫家的下人都不敢阻攔她。

原來是王氏得知丈夫在京城告她的狀,從洛陽殺回來了。

她看也不看公公孫尚書,指著丈夫罵道:“孫麒,你既娶了我,竟還敢留個醜妾在家中給我添堵,我便是打罵她又如何!”

孫麒又氣又怒:“你這個毒婦!我孫麒此生最後悔的便是娶了你王娥,呂氏便罷了,你為何又要虐待阿堅?”

“為何?”王娥冷笑連連,“他不尊嫡母,反而親近呂無病那個賤婢,是不是該罰?況且別說是你孫家的襁褓小兒,就是殺了王府的世子,我王尚書的女兒也擔當得起!”

王娥眼神狠厲,嚇得眾人都不敢出聲,孫麒張大嘴呆愣地看著他,直到王娥領著陪嫁的僕人昂首挺胸地離去,他才匍匐在地放聲大哭。

“父親!您好好看啊,這就是您給兒子選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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