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四姓假借替龍王娶親的名義,壓迫當地百姓多年,怨恨者如過江之鯽。
自從星海遊湖盛會上發生的事傳開後,江川知縣被罷免,四姓人人喊打。
迫於龍君的威脅和當地百姓的壓力,四姓最終還是開始了他們的活祭。
為了活祭人選,四姓又是一番勾心鬥角,最終勢力最弱的孟氏敗落,咬牙從旁支中選了一個子弟出來獻祭。
第一年的人選雖定,可其餘倖存者卻不高興,一年一祭,甚麼時候又會輪到他們頭上?
想要賣掉產業舉家遷離?知府大人早已發話了,誰也不許和四姓交易商鋪田地等不動產。
這些不動產是豪強大戶的根基,不能交易換成金銀,他們寧死也不肯離開江川縣。
星海自知府大人舉辦遊湖盛會後,再次熱鬧起來。
即使是傍晚,仍有上千人圍在湖邊圍觀四姓活祭。
所有江川百姓面泛紅光,拍手稱快,而一貫趾高氣昂的四姓卻如喪考妣。
“龍君大人親口說了,要是敢不祭,便要叫我們這裡滴雨不下,我們可得好好監督他們,別叫他們弄鬼才是。”
百姓自發將四姓圍了個水洩不通,看著他們狂熱的表情,四姓有些心驚膽顫。
被倒黴選出來的孟氏子的父母兄妹紅著眼破口大罵:“活祭喪盡天理,爾等的良心被狗吃了不吃?”
一語點燃圍觀百姓們積累多年的怒火,一時間眾人從籃子裡抓起爛雞蛋爛菜葉子朝四姓無差別砸去。
“你也知道活祭乃喪盡天良之事,先前為何逼著我們把家裡的姑娘拿來活祭!”有婦人撕心裂肺地質問。
有四姓子弟脫口而出道:“能將子女獻給龍君,是你們的榮……”
這是以前四姓舉行活祭時的口號,可現在風水輪流轉,這話竟然說不出口了。
“榮幸!哈哈哈!”
“龍君感懷你們四姓的忠心,特意指定你們家中的人來活祭,這豈非也是你們天大的榮幸?”
很快這場罵戰便被各家族長叫停,百姓積怨已久,此時和他們爭辯,只是自取其辱罷了。
任由百姓辱罵洩憤,活祭的流程一步步推進,被選出的孟氏子被胡亂套上紅嫁衣,捆綁上四肢抬出來。
男子掙扎起來力氣比女子要大些,不願赴死只能拼命反抗。
另一個孟氏子揉著臉上的紅痕懊惱道:“這廝實在是不老實,居然還想逃跑?”
若是真讓他逃走了,那活祭的名頭豈不是又要落到他們頭上?
“族中供你吃喝讀書,現在只是要你回報族裡便不肯了,真是白眼狼。”
被餵了藥的祭品抬眼看向對方,他已經認命,卻還是拖著有氣無力的聲音譏笑道:“比不得你這個族長親孫子,今日是我,四年後我在下面等著你。”
直說得對方臉色鐵青,想要大聲辯駁對方,可是下一次真的不會輪到自己嗎?
和其他堂兄弟比起來,他一貫不學無術,只愛吃喝嫖賭,這種對家族沒有價值的人,總是最容易被放棄的。
一瞬間,他整個人呆愣在原地 瞳孔驟縮,彷彿一具失了靈魂的雕塑。
高臺上,族老將祭詞唸完,眾人目送一葉扁舟載著祭品遠離岸邊。
面板黝黑的船伕沉默著將船劃到湖中心,絲毫不理會祭品的威逼利誘。
“你放了我,要多少錢本少爺都給你。”孟氏子孤注一擲道。
船緩緩停下來,船伕蹲下身,竟然開口了:“孟少爺,十年前我的阿妹才十四歲,你們四姓挨家挨戶要替龍王娶親,把她強行抓走。”
夜色中,孟氏子的心卻比湖水還冷。
船伕的聲音沙啞至極,將十年前的舊事緩緩道來:“不過最後阿妹沒有被選上,我們全家都快高興瘋了。”
孟氏子聞言雙眼迸發出希望的光芒,激動道:“沒死就好沒死就好,那您也大發慈悲放我一馬,好不好?”
他瞪大眼,祈求地望著船伕,希望從他臉上看到不忍和糾結。
可船伕臉上甚麼表情也沒有,他就這樣沉默著,如同一塊沒有感情波動的石頭。
“可她最後還是死了,孟少爺。”
船伕輕聲道:“所以你今日也要死。”
不理會孟氏子的臨死嘶吼,船伕拿起船槳對著孟氏子的頭部重重一擊,然後將人推入水中。
直到看見水面的波紋漸漸恢復平靜,船伕才划著扁舟沉默地離去。
湖面上開始生起白霧,一條烏篷船從蘆葦蕩中駛出,王元卿披著外衣和李隨風對坐飲茶。
“按理說我身為父母官,本不該看著治下百姓被活生生淹死。”
王元卿放下茶杯,嘆道:“奈何他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做禽獸。”
每次挑選出的少女中,除了其中一個用來祭龍王,其餘的他們也不肯放過,定要肆意玩弄過才肯丟棄。
“因果輪迴,死亡並不是終點。”
隨著李隨風話音剛落,王元卿耳邊傳來朦朧的鐵鏈拖動聲。
抬頭望去,月光下,兩個透明的身影漂浮在湖面上,正不停地拽動著鐵鏈,鐵鏈另一頭落入水下。
過了一會,一個紅衣鬼魂被拖出來,瞧見兩個陰差,捂著頭嗚嗚哭起來。
鬼哭的威力堪比指甲刮玻璃,王元卿趕緊捂住耳朵。
幸好其中一個陰差抽出腰間的哭喪棒,對著鬼魂便是十連敲,成效立竿見影。
鬼魂被打得癱軟在地,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本來接你這種落水鬼就煩,還敢哭!”
鬼魂聲若蚊蠅,哭訴道:“大人,小的是被冤死的,星海龍君強行要我活祭,我要去地府告他。”
陰差聞言嗤笑道:“你一個業障纏身的鬼魂,還敢大言不慚要告旁人,先去地府受審吧哈哈哈。”
說完兩個陰差便拖著鬼魂飄飄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