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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赤龍

主持本次活動的司儀是從府衙的主簿中選出的,也姓馬,和江川縣的馬氏有些血緣關係。

此人口才出眾,聲音洪亮,最重要的是,他是本地人出身,既會官話,又通曉本地方言。

雖說最初接到任務時,此人一副天都要塌了的絕望表情,不過聽王元卿承諾說此次活動若是表現好,便親自推舉他為正七品推官,此人瞬間忘卻先前的憂慮,拍著胸表示一定發揮平生所學,主持好本次遊湖盛會。

事實證明王元卿沒有看錯人,此人雖然位卑,但今日面對一眾上司和地方豪強大族,面上卻沒有絲毫怯懦和心虛。

畢竟他是清楚本次盛會乃是知府大人擺出的鴻門宴的。

一番舌燦蓮花,便將高臺下不知情的地方豪強大族情緒調動起來,沒有絲毫防備地上了花船。

幾十條大大小小的船離岸往星海湖中心駛去,直到王元卿下令停下。

見到知府大人乘坐的大船停下,其餘跟在他後頭的船也隨之停止,眾人就見到最前頭的大船緩緩轉了個圈,將船頭對準他們。

因為嘉獎江川縣大戶對本次盛會的贊助,王元卿特許他們乘坐的船離官船最近,見狀孟氏的人趕緊隔著船詢問緣由。

小吏道:“大人說湖中心風景正好,要在此休整片刻,好好欣賞一番美景。”

眾人自然又是一番恭維:“大人英明,我等確實有些疲累了,也正好讓船伕緩緩體力。”

王元卿和李隨風走出船艙,來到甲板上,問道:“人已經準備好了嗎?”

李隨風往深不見底的墨綠色湖水中瞥了一眼,清晰看到水面下一條體型巨大的赤龍盤踞於湖底,現在正無聊得用短爪撓肚皮。

得到李隨風的肯定回覆,王元卿心下大定,萬事俱備。

水面下,赤龍撓完肚皮,還是沒有接到指令,只得幽幽地瞪著一對比燈籠還大的眼睛,看著魚群從自己面前遊過。

突然眼前冒出另一條白龍,赤龍眯起眼打量,認出來人。

“原來是表表表~弟啊,有甚麼事嗎?”赤龍懶懶地打招呼。

白龍比赤龍小了好幾圈,聞言氣憤道:“表姐,星海是我的封地,你未經我的許可,擅自進入我領轄的水域,我要去北海告你!”

赤龍對這一表三千里的親戚沒甚麼感情,一個甩尾就將敖凜打得眼冒金星。

“你以為我稀罕你這裡啊,”赤龍大大咧咧道,“我今日在此乃是受天庭九殿調遣,你有甚麼意見就找天庭去吧。”

真是的,她一會還要演變態呢,哪有心情應付這人。

被九殿這座大山壓下來,敖凜雖然不信,卻也不敢再造次,只得氣哼哼地遊遠些,在暗處陰暗窺伺赤龍。

赤龍無聊地打了個響鼻,也不在意。

一直到水面上突然飄落密密麻麻的白米,赤龍和敖凜見狀渾身直冒雞皮疙瘩,身軀繃緊成一條直線飛速朝遠處亂竄。

船上,王元卿捧著巴掌大的袖珍米袋,正抓著米朝下方拋灑,邊問李隨風:“這是個甚麼奇怪的儀式?也沒聽說過龍喜歡吃大米啊?”

龍當然不喜歡吃大米,他們瞧見米就會應激,原因只是龍怕蛆蟲,害怕被蛆鑽進鱗甲之中,雖然不致命,卻十分噁心。

在龍族眼中,白米和白白胖胖的蛆蟲極為相似,見之則躲。

“我只聽說有惡龍喜歡吃人,也有古籍記載可以用燒燕子來引誘龍,還是第一次聽說他們喜歡吃大米。”

這個愛好……

真是樸素無華!

“其實本地還產黑黃兩種米,下次見到敖凜,可以請他試一試。”

這次活祭若非敖凜解救孫玉蘭,星海中只會悄無聲息地又多出一具屍體。

若非他將孫玉蘭送到府衙告狀,自己也不會知道江川縣活祭的陋習,長此以往,還會有更多無辜者被害死。

他不是小氣的人,自然要回報一番,況且米又不值錢。

聽到王元卿說要款待對方,李隨風有瞬間的黑臉。

還想吃黃黑米?我看他是想吃天雷!

“他們只愛吃白米,其他的不感興趣,你若真要宴請他,不用大魚大肉,珍饈美食,只需要蒸煮上滿桌的白米便可。”

李隨風一本正經地忽悠道:“不用蒸煮也行,生米他們也不挑。”

反正效果都一樣,還節省了柴火。

王元卿不疑有他,連連點頭稱是。

一股腦將米袋中的白米都拋入水中,米粒入水後四處飄散,赤龍一口氣竄出數十丈遠,才化成人形鬆了口氣。

她悄無聲息破水而出,飛上雲霄,雲層裡雷公電母、風婆已經擺好陣勢,就等著為底下的大戲造勢。

他們同樣是接到九殿宮的敕令,特來為澄江府知府整治當地活祭惡習出力。

想起鋪天蓋地的蛆蟲朝自己襲來,赤龍身上便不自覺地又冒出一層雞皮疙瘩,她跺跺腳把毛骨悚然的感覺壓下,走到三人面前,請他們開始施法。

眾人正沐浴在和煦的春風中,不知何時湖面上突然狂風大作,甚至將大船吹得歪歪扭扭,一時間尖叫聲此起彼伏。

王元卿步伐有些不穩,雙手抓住圍欄,又被李隨風攬著腰,才勉強保住知府的威嚴,不至於摔個四腳朝天。

他先前從來不會暈船,現在也開始頭昏胸悶,泛起噁心來,不由在心中暗悔,早知道就不設計這個環節了。

直到李隨風發現他臉色不對,施法穩住船身,王元卿才長呼一口氣。

狂風過後便是電閃雷鳴,藍天白雲迅速被烏雲所替代,天色一下暗沉了許多。

氣候變化異常,翻臉不認人,船伕從船下跑上來,急匆匆對小吏道:“龍王爺發怒了!我等還是快些返回岸上吧!”

水上討生活的人,最是信這個。

見王元卿沒有表態,其他官員無論是出於對自身安危的擔憂,還是怕王元卿出事,紛紛開口勸他:“水火無情啊大人,不如我們先暫時返程,等這怪天氣結束了,再選個吉時重新出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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