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姚安先是裝出一副欣喜若狂的樣子,哄騙胡三娘等胎相穩了就成親。等到她出門去找宮綠娥做針線,轉頭就去見自己的父母。
他倒也要臉,不肯明說自己不願意娶胡三娘,而是一副愁容滿面的樣子,將胡三娘狐妖的身份透露給二老。
“唉,她對我有大恩,”姚安裝模作樣地道,“就算是和她在一起會折損陽氣,我也願意,只是可惜以後不能考取功名光宗耀祖了。”
二老一聽頓時氣得火冒三丈,胡三娘在他們心中的形象也變得面目可憎起來。
“我兒可是讀書種子,將來是要為官做宰的!”
姚母氣得胸口疼,怒罵道:“她這樣的下流坯子,就算有幾個臭錢又怎麼樣!我們這樣的清白人家,肯讓她進門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她還敢肖想做正室?”
姚安等母親把話都說完了,繼續虛偽地連連嘆氣:“可她如今仗著自己有孕了,逼兒子娶她。若是不答應,只怕她鬧起來,兒子以後都抬不起頭來了。”
姚母心一橫,語氣中便帶出幾分陰狠來:“她這樣來歷不明的妖孽,總有辦法對付她。”
當天下午姚母就派小廝帶著金銀,去請附近最有名氣的道士來降妖。
於是當天夜裡,姚家正在用晚飯的時候,一個穿著法衣的老道士左手八卦鏡 右手桃木劍衝進姚家,掃了一圈,確認胡三娘便是小廝形容的妖怪後,大喝一聲就要開始降妖。
幾個心懷鬼胎的姚家人見老道士陣仗這麼大,激動不已地丟下碗躲到一旁。
結果還沒來得及欣賞他大顯身手,胡三娘除了最開始愣神片刻後,很快就反應過來,將手裡的竹筷對著老道士面門射去,老道連躲閃都來不及,就被竹筷射在腦門上,“噗通”栽倒在地。
見胡三娘轉過身來疑惑地看著自己,姚安艱難地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走到她身邊,扶著她坐下。
“這道士也不知道打哪裡來的,居然敢跑到家裡來行兇,”姚安假意關心道,“三娘,你沒受傷吧?”
姚父姚母也被胡三孃的狠辣給嚇得不輕,藏在寬大褲腿下的老腿抖個不停,紛紛開口附和起兒子。
見胡三娘並沒有懷疑自己,姚安趕緊吩咐小廝:“還不快將這死人給拉下去,隨意挖個坑埋了。”
胡三娘笑道:“倒也不必埋他,只需將他丟得遠遠的,明天他就能醒過來了。”
她雖然厭惡道士,但也不敢胡亂傷人性命。
聽說老道沒死,幾人紛紛在心裡鬆了口氣,連帶著對胡三娘剛升起來的畏懼都消散了幾分。
沒想到她手段如此了得,他們一時不敢輕舉妄動,姚父藉口去外地做生意,帶著金銀離開臨洮,去找更厲害的法師來收拾胡三娘。
期間胡九娘又來找胡三娘,想要再勸她,誰知對方卻滿臉嬌羞地告訴她:“我已經懷了姚郎的孩子,等公爹從外地回來,我們就要成親了。”
可惜胡三娘沒有等到自己和姚安的婚宴。
姚父從外地回來,還帶了一個道士。
那是一個皮相極美的年輕道人,姚安站在他身後,被襯得形容猥瑣。
胡三娘在見到他的那一刻,就知道此人絕不是花架子,纏鬥一番後,便被他抓住打回原型。
姚母立刻撫掌大笑:“多謝道長救我們於水火,這妖孽在我們家,實在是讓人提心吊膽。”
胡三娘一愣,下意識偏過頭去看姚安,就在視線接觸到的那一刻,姚安卻將頭轉開了。
“相公……”你為何要冷眼旁觀?
姚母聽著一隻母狐狸喊自己兒子叫相公,當場氣得直跳腳:“你這畜生好不要臉!”
“我兒子怎麼可能娶狐狸為妻?除非是宮家姑娘那樣的品貌,否則怎麼配得上他?”
聽姚母這樣說,胡三娘突然想到九妹曾對自己說過的話,難道姚安真的有意拋棄她轉而迎娶宮綠娥?
原來,她愛上的,竟然是這樣一個狼心狗肺之人。
可她自認從未做過傷害姚家人的事,反而毫不吝嗇地給予他們金銀,讓他們從只能稀粥現在穿金戴銀,呼奴喚婢,他們為何會對自己有如此大的恨意,非要致她於死地?
她腹中還懷著姚安的骨肉。
親眼看到胡三娘被符紙捆起來綁在桃木枝中央,姚安終於卸下偽裝,對執著質問他的胡三娘坦誠相待:“這世上又不是隻有你才能給我生孩子。
“我如今家財萬貫,等娶了宮綠娥,再買幾房小妾,還愁沒有子嗣嗎?”他挑眉得意地反問她,“甚麼要稀罕一個妖怪生的的雜種?”
此時姚父抬頭眯著眼看了看天色,走到年輕道士身後提議道:“宋道長,午時已到,是不是可以點火了?”
姚家為了徹底和胡三娘斷絕關係,竟宣稱有妖孽害死了她,現在便是要當著眾人的面將害死胡三孃的狐妖燒死。
胡三娘視線掃過圍觀的村民,在人群中看到了里正一家,包括躲在母親懷裡的宮綠娥,突然便忍不住低笑起來。
她徒有人形,卻沒有看透人心,就這樣貿貿然進入人世,不知道原來人類中竟還有披著人皮的禽獸。
當火把被拋到腳下時,胡三娘還以為自己會喪命當場,卻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對面的房頂上。
是那個哭喊著她已經“無可救藥,再也不管她”的妹妹。
妖族在懷胎分娩時本就虛弱,如今又被道士打成重傷,胡三娘只能一直搖頭。
她為了姚安,已經傷透了父母的心,實在不能再讓妹妹為自己冒險了。
可是胡九娘沒有走,姓宋的道人也已經察覺到了她的存在。
胡九孃的人形是個極為嬌俏的少女,她本就是胡家這一輩最小的孩子。
雖然父母說胡三娘既然已經下定決心要離開家,家裡所有人都不用再管她,可是她捨不得溫柔的三姐,不想看到她被辜負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