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王朝,千年世家。
即便是王氏這樣在在前朝經歷過清洗,被迫南遷的家族,時至今日,族人姻親依舊遍佈朝堂和地方。
所以王元卿才能大言不慚的說一句“不相干”,其實就是袖手旁觀罷了。
“宮裡的貴妃已經有五個月身孕了。”李春明突然道。
楚善城抿緊唇,雙手緊握,指甲死死陷入皮肉中,許久才僵硬地點了點頭。
——
王元卿從假山後走出來,就被譚晉玄眼尖地瞥見:“你怎麼躲起來了?快來快來!”
說完就拉著王元卿的胳膊,將他按到圍棋盤上,王元卿低頭一看,只見原本屬於譚晉玄的黑棋已經幾乎被逼到絕境。
沈拾壹坐在對面,神情很是謙遜,可下手卻毫不留情,步步緊逼,已經將譚晉玄的棋子吃了許多。
譚晉玄連聲催促道:“快救我一救。”
“我也只能勉強一試,輸了可不能怪我。”他覺得這局除非棋聖親臨,否則譚晉玄基本沒有翻盤的可能。
沈拾壹笑道:“不過是閒來無事,手談幾局,大家都是朋友,不必在意輸贏。”
王元卿點點頭,在譚晉玄期盼的目光下開始想辦法給他解圍。兩人對弈期間,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王元卿沉浸在棋局中,反倒沒有注意。
不過可惜譚晉玄前期已經被逼得丟盔卸甲,任王元卿如何補救,終究沒能力挽狂瀾。
“我輸了。”王元卿將棋子丟入棋奩?中,誠心認輸。
幾個沈家小公子站在沈拾壹身後觀棋,見他贏了,面上都是與有榮焉的驕傲神情:“十一哥可是得祖父親自指導過的,自然不可能輸。”
沈拾壹有些不好意思地轉身對著炫耀的堂弟輕叱一聲,不過王元卿倒無所謂,他並不專精棋道,所以認輸得很乾脆:“沈相才高八斗,非我們這些小輩所能企及。”
譚晉玄懊惱道:“輸的是我,早知道沈兄精於此道,就不在你面前獻醜了。”
沈拾壹看了看王元卿,沉吟片刻後道:“實不相瞞,我的棋藝雖有祖指導,更多的卻是來自一個棋痴。”
譚晉玄隨口道:“這棋痴定然是個圍棋大家。”
“這譚兄就說錯了,”沈拾壹笑道,“他不過是在人間逗留的時間比普通人久一些,看過許多失傳的棋譜,也見識過驚才絕豔的圍棋高手對弈。”
“說他是棋痴,倒不如說他是棋鬼,我只是有幸得他指點過而已。”沈拾壹道。
那棋鬼生前是個書生,卻愛好下棋成癖,把家業都弄光了,父親也被他氣死,地府閻王因他無德,罰他入惡鬼獄。
後來恰逢東嶽鳳樓落,欲徵召書生去撰寫碑文,閻王有意赦免他,於是放他出獄,只要他能夠將此事辦好,便安排他重新投胎。
可惜這人在去東嶽的路上,恰好遇到沈拾壹和友人攜帶酒棋登高,在涼亭中下棋取樂,又不可自拔地沉迷到棋局中,甚至現身指點於他。
可他也因此錯過了東嶽大帝的徵召,閻王大怒,派鬼差將他抓回去,剝奪了他永生永世的投胎機會。
聽沈拾壹說完關於棋鬼的經歷,眾人都若有所悟,王元卿打趣地斜睨著譚晉玄:“知道甚麼叫過猶不及了吧?這就是太過沉迷愛好的前車之鑑。”
譚晉玄羞得連連拱手討饒,這才反應過來下棋到一半求援實在是有些丟臉。
幸好這時管事進來請示王元豐,酒宴已經備好,請眾位賓客移步室內,變相給譚晉玄解了圍。
期間陳氏攜一位老婦人從女客席過來,讓王元豐和王元卿一同去拜見。
“武安侯?”
管事為他們解惑:“這位侯夫人出自錢氏,其母又出自王氏,故而夫人才特意讓二位公子單獨拜見。”
此時暖廳之中,陳氏正陪著侯夫人飲茶,嚴格算起來她的母親是王氏旁支女,和嫡系已經沒有多大關係,不過社交嘛,只要是沾親帶故,就能很快續上關係。
而且陳氏也有自己的打算,這個武安侯夫人極為擅長人際交往,京城中就沒有她融不進去的後宅圈子。
她正需要這樣一個人,將王元豐恢復正常的訊息傳遍京城。
武安侯夫人一邊應付著陳氏,餘光不自覺地瞥向門口,雙方可以算是各有各的小心思。
直到外面通報說人已經到了,武安侯夫人對著身側的婢女略微點頭,婢女領命去門口親自將簾子掀開。
王元卿跟在王元豐身後進入內室,不料下一刻茶盞碎裂聲便突兀地響起。
王元卿抬眼望去,只見陳氏手邊衣著端莊的老婦人正驚恐地看著他,淺綠的茶水傾倒在茶几上,沾溼了她的衣袖。
陳氏立刻從突發情況中回過神,示意婢女收拾殘局,又自嘲般地道:“定然是我家兩個犬子容貌粗獷,驚到了夫人。”
“不、不不…”武安侯夫人結巴道,好似還沒有恢復過來,“兩位公子都是人中龍鳳,是我老眼昏花了一時沒看清…”
王元卿和王元豐對視一眼,壓下心中的疑惑,上前行了一禮,武安侯夫人不自然地側過身,低下頭盯著地板。
陳氏直覺氣氛古怪,反正目的也已經達到了,便開口讓兩人下去,誰知武安侯夫人卻突然道:“先前聽聞王二公子在順天府衙,協助府尹破了卞鄉主之父被害一案,實在是令人欽佩。”
她飛快看了王元卿一眼,又趕緊收回視線:“不知可是右邊這位公子?”
她終於知道周師兄為甚麼會翻車了,只消看到這樣一張臉,她就已經被嚇得三魂丟了七魄,更別說是他。
這王家二公子居然生著一副和神通教國師八分相似的容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