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隨風雖然陪著王元卿一起到的園子,不過只肯待在僻靜的房中打坐修行,並不和他一塊在外間席上熱鬧。
王元卿將幾個杭州的朋友一塊邀請來,說起這個王元卿還有些想不明白,霍孟仙明明沒有跟著他們一塊坐船回來,結果據譚晉玄和興於唐說,他們兩人剛回到租住的宅子,霍孟仙就緊隨其後出現在大門口。
問他是怎麼回來的,死活不肯說,又見他除了有些虛脫,並沒有大礙,也就不在意了。
霍孟仙跟在興於唐身後,謹慎地探出腦袋張望,確認王元卿身邊沒有跟著李隨風那個悍夫,才敢湊到他身邊來。
這場宴會規矩相對寬鬆,男女賓客席位分別位於左右大廳,只用屏風和簾子隔開,相互間還能聽到對面的歡聲笑語。
這個時代雖然講究男女大防,不過並不像某些人想象中的那樣嚴苛到了極點,認為只是接觸一下,就要打成私相授受,對女兒家喊打喊殺。
雖然也有死守教條走極端的老古板,不過在上層貴族官宦人家,對這些規矩反而是比較寬鬆的。
王元卿見到他們,趕緊招手示意他們過去,幾人又湊到一塊。沒辦法,他來京城的時日尚短,又忙於備考會試,還沒有交到幾個好友。
別看他經常赴宴,認識的人不少,也只是泛泛之交。
胡十七郎自然也是邀請了的,他本就住在郊外,來得最早,結果運氣不好直接撞上了李隨風。
看在王元卿的面子上,李隨風沒有對胡十七郎動手,卻將他遠遠地丟走了。
王元豐就坐在王元卿上首,譚晉玄新奇地看著他,王元卿見狀趕緊將恢復正常的堂哥介紹給幾人。
王元豐之前雖然愚笨,但是並不妨礙他生得一表人才,如今褪去了傻氣,看著就是個溫和的公子哥,面對陌生人也是落落大方。
因為他性格謙遜,又是王元卿的堂哥,幾人對他很有好感,當然,也夾雜著幾分好奇,紛紛拋棄王元卿和他交談起來。
他們也是第一次見到傻子變成正常人的。
王元卿託著下巴在一旁聽著,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轉頭就看見沈拾壹和幾個相貌有些相似的少年站在身後,笑看著他。
“沈兄,有失遠迎。”王元卿起身嘴上客套道,“他們是?”
沈拾壹指著幾個相貌各異的少年道:“都是我的堂弟,鬧著要和嬸孃一塊出來玩。”
其中一個不好意思地伸手去戳沈拾壹的腰,王元卿便先將王元豐介紹給他們,然後才帶著幾人去前方的席位上。
等王元卿走後,沈拾壹正要丟下幾個堂弟跟上去,其中一個眼疾手快扯住他的衣帶,低聲好奇道:“不是說王御史只有一個傻兒子嗎,怎麼我看著也不傻嘛。”
沈拾壹抬頭用力敲他的頭,正經道:“在主人家話人是非,回去後看我不和叔叔告你一狀。”
少年趕緊鬆開他的衣帶,可憐兮兮地做求饒狀,沈拾壹好笑地瞄了他一眼,將衣帶整理好,才轉身去找王元卿。
男客這邊除了譚晉玄全都是未婚的公子,王元卿只偷了一會閒,便要帶著王元豐一起做接待和交際的活兒,讓他沒想到的是,王元豐做起這些事來得心應手,完全不見生疏。
王元卿很感慨,看來他雖然傻了二十幾年,不過除了學問上,其他方面並沒有落後同齡人。
他突然覺得自己身上的擔子都鬆了許多,說不定以後王氏族長的重任還能交到他肩上。
雖然這樣想有些對不住他爹,可王元卿一直覺得自己不是做族長的料。
王乾安夫妻有意培養王元豐,便將許多事交給他來辦,王元卿正好得了空閒,坐下和幾個好友飲酒閒話。
等到宴會過半,眾人走出廳堂來到暖棚裡欣賞各色奇花異草,有人走到他身邊和他搭話,王元卿掩下驚詫,笑道:“楚兄。”來人正是經常跟在李春明身後的楚善城。
據說這人是李春明外家的親戚,王元卿難以察覺地皺了皺眉,又很快恢復正常。
楚善城開門見山道:“前些天李春明在外頭過完元旦,回去便大吹特吹,說你身邊有仙人朋友。實不相瞞,我一向對求仙問道很感興趣,所以才厚顏來找你,想請你為我引薦一番。”
雖然他臉上的熱切期盼不似作假,不過王元卿還是斷然拒絕:“他性情孤僻,甚至可以說厭惡與人來往,我不能幫你這個忙。”
楚善城一愣,沒想到王元卿態度這麼堅決:“可是他既然願意做你王家的客卿,主動涉足紅塵,怎麼會不願意和其他人來往?”
在楚善城看來,李隨風願意帶著陌生人坐仙舟上天,瞬移千里去西湖賞景,自己應該有和他交往的機會才是。
王元卿要是知道楚善城心裡是這樣想李隨風的,一定會忍不住笑出聲,他雖然不知道李隨風后續作弄霍孟仙的事,卻很清楚李隨風絕對不是甚麼好脾氣的人。
他好心解釋道:“誰說他只是王家的客卿?他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楚善城不甘心,繼續道:“當今陛下倚重道士,現在如日中天的神通教和國師就是例子,你家這位仙人法術高強,說不定比國師更厲害,一直籍籍無名豈不是可惜?”
見王元卿還是不為所動,楚善城一咬牙,見沒有人注意到他們,低聲道:“當今天子老邁,宮裡又沒有皇子。宗室都虎視眈眈,各氏族也在觀望,不過能肯定的是,新皇上位後,神通教定然不復現在的風光,你王氏手握這樣的底牌,就不想提前下注嗎?”
王元卿一顆心高高提起來,慶幸兩人交談的地方還算偏僻,他看著面前侃侃而談的人,簡直要懷疑他是不是被人給奪舍了。
印象裡這人總是畏畏縮縮地跟在李春明屁股後頭,沒想到真人不露相,居然敢跑到他面前來說這麼多掉腦袋的話!
王元卿覺得這人腦子有問題,不想再聽他說下去,乾脆道:“食君之祿,擔君之憂,其他事和我王氏無關。”
他像看傻子似的看了楚善城一眼,心想世界果然是遵循守恆定律的,少了王元豐這個傻子,就要冒出來楚善城這個蠢貨。
下任皇帝是誰,關他王氏甚麼事?除非改朝換代戰亂四起,否則絕對動搖不了氏族根基。
看來不僅李春明古怪,他身邊的人也不是正常人,王元卿轉身離去,下定決心以後要和李隨風低調行事。
楚善城抿緊唇盯著王元卿的背影,李春明不知甚麼時候走到他身後,語氣波瀾不驚。
“這就是氏族的傲慢。”